电子音诵经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的平静。
陈凡听得如痴如醉，甚至下意识地跟着默念，仿佛找到了异世界的知音。
雷娜则不耐烦地检查着周围还有没有能用的物资，结果一无所获，只有满眼的破铜烂铁。
老K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打断七号的诵经：“七号！时间紧迫！你说‘真言术’是对抗‘虚噬’的关键？那这位小兄弟身上的能力，是不是就是‘真言术’？”
七号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传感器转向陈凡，蓝光微微闪烁：“此单元能量低于百分之四。长话短说。检测到目标个体脑波中存在高度活跃的‘规则共鸣’片段，能量特征与档案库中‘大寂灭对抗兵器’——代号‘诛邪’系列高度吻合。”
“对抗兵器？！”陈凡的诵经声卡住了，脸瞬间垮了下来，“法师，你搞错了吧？我那是佛法护体，不是兵器！”
七号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根据记载，‘诛邪’系列，特别是核心单元‘杀生梵咒’，设计初衷为大规模、高效率净化被‘虚噬’侵蚀单元，包括但不限于畸变体、堕落造物及深度污染区。其运作原理为直接瓦解目标基本粒子结构，实现绝对净化，从根源阻断‘虚噬’蔓延。用俗语解释，即为：超度。”
“超度……”陈凡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是超度！不是杀生！是慈悲！”
七号：“语义理解：超度=终结现存状态，引导至新状态。‘杀生梵咒’之超度，乃引导目标从‘存在’状态直接跃迁至‘虚无’状态。效率极高，过程不可逆。故档案备注：此术杀性过重，慎用。”
老K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湮灭……果然是规则级武器！那它为什么会在小兄弟身上？还无法控制？”
七号：“权限不足，无法访问‘适格者’选拔协议。推测与精神纯度及极端情绪触发有关。记载显示，‘杀生梵咒’需至纯至善之心方可驾驭，以防力量滥用。失控状态，通常因承载者精神与术法本源‘慈悲’之意产生剧烈冲突所致。”
至纯至善？剧烈冲突？
雷娜忍不住插嘴，指着陈凡对七号说：“就他？至纯至善？你看他这怂样！”
陈凡却没理会嘲讽，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声音带着颤抖：“等等！你说这……这‘杀生梵咒’……是佛门神通？” 他想起了那晦涩咒文带来的感觉，确实有种诡异的庄严。
七号：“根据文化载体归档，‘梵’字确与古印度宗教哲学，即佛教前身有关。术法命名可能源于创造者文化背景，或为契合某种精神频率。可理解为：以佛门术语包装的超级武器。”
“武器……超级武器……”陈凡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仿佛信仰崩塌，“不……不可能！佛祖慈悲，怎会创造这种……这种屠戮之术？！这分明是魔道！”
老K却激动地反驳：“小兄弟！这不是屠戮！这是净化！是守护！是为了对抗毁灭世界的‘虚噬’！你想想，用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这才是大慈悲！”
陈凡猛地摇头，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连受伤的手臂都顾不上了：“不对！大慈悲是不杀生！是感化！是用爱温暖世界！不是把敌人直接弄没！这跟那些掠夺者有什么区别？只是更彻底而已！”
他指着七号，像是要寻求认同：“七号法师！你熟读经典！佛说众生平等，扫地恐伤蝼蚁命！这‘杀生梵咒’动不动就让人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不给！这哪里平等？哪里慈悲了？！”
七号的传感器闪烁了几下，电子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根据《金刚经》碎片数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噬’侵蚀之物，本质已非众生，乃‘虚妄’之相。破除虚妄，方见真如。从哲学层面，‘杀生梵咒’或可视为‘强行度化’，助其脱离苦海（物质形态）。此乃……大解脱。”
“大解脱？！”陈凡听得目瞪口呆，这机器和尚的诡辩能力简直逆天！“照你这么说，我见人就‘超度’，还是帮他们早登极乐了？！”
七号：“理论成立。但需考虑伦理冲突及社会稳定性。不推荐普遍推广。”
陈凡：“……” 他彻底无语了。
老K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这力量需要纯净的心灵引导，就是为了确保使用者在‘超度’时，心怀的是‘慈悲’而非‘憎恨’！小兄弟，你的不杀生理念，或许正是控制这力量的关键，而不是枷锁！”
陈凡抱着头，陷入巨大的混乱。他一直视为邪魔外道、拼命抗拒的力量，竟然可能有着救世的神圣出身？而他坚守的佛理，反而成了阻碍他正确使用力量的障碍？
就在这时，七号身上的灯光急剧闪烁，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警告……能量即将耗尽……进入休眠……最后提示……‘梵咒’……是钥匙……也是……考验……”
话音未落，七号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机械臂垂落，变回了一堆安静的废铁。实验室里只剩下油灯的光芒和老K粗重的呼吸声。
陈凡瘫坐在地，望着手中那本《金刚经》，又想起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力量，世界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这废土世界，连佛理都变得如此……硬核了吗？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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