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他是鬼！”
“快跑啊！”
最后两个流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尽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独眼龙更是手脚并用，爬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同伴的后尘。
现场只剩下陈凡，以及地上三撮刺眼的人形灰烬。
死寂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钢筋孔洞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刚刚逝去的生命哀悼。
陈凡跪在原地，身体僵直。他怔怔地看着第三堆灰——那是“瘦猴”留下的唯一痕迹。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抹除。
“我……我又……”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胃部一阵痉挛，他猛地弯下腰，这次却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只有干呕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
前世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项目经理将文件狠狠摔在他脸上，唾沫横飞地辱骂——“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公司养你不如养条狗！” 女友失望的眼神和最后那条短信——“陈凡，你太懦弱了，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那些压抑、憋屈、被否定价值的瞬间，与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杀戮力量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得到这种力量？
我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一个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诵经念佛的普通居士，为什么要承受这种动不动就让人灰飞烟灭的“馈赠”？
“这不是馈赠……这是诅咒！是魔障！”陈凡猛地抬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质问，又像是哭诉，“佛祖！您是在考验弟子吗？用这种方式？弟子……弟子承受不起啊！”
他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刚刚又“超度”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对方是恶徒，虽然是为了自保，但……那终究是一条性命。
“杀生了……我又杀生了……”他喃喃自语，脸上混杂着恐惧、迷茫和深切的自我厌恶。他忽然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废墟中格外清晰。
“妄动无明！戒律何在！陈凡，你修的什么行！念的什么佛！”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发泄过后，是死一般的疲惫。他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物。
他面向三堆灰烬，双手艰难地合十，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中弥漫着辐射尘的怪味。
“阿弥陀佛。”他低声诵念，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仿佛在立下某种庄严的誓言。
“三位施主，今日种种，皆因缘而起，亦因孽而终。你们欲杀我，是恶因；我……我被迫‘超度’你们，酿成恶果。此间罪业，我陈凡，愿一力承担。”
他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在此，对佛祖，对菩萨，也对你们三位不幸的施主，我立誓：”
“从今日起，我陈凡，绝不再主动运用此等‘妖法’害人性命！”
“除非……除非刀剑加身，危及性命，万不得已之下，方可……方可自保。”他艰难地补充了这句，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丝在废土世界活下去的可能，但随即又狠狠强调，“但即便自保，也须谨记杀生之罪！事后必当忏悔诵经，为亡者超度！”
他又手合十，深深鞠躬。
“今日之孽，我当终身诵经回向，助三位早登极乐。愿我佛慈悲，宽恕弟子今日之过。”
立下这个看似迂腐，却在此刻支撑住他精神世界的誓言后，陈凡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仅是精神上的冲击，还有身体急需水分和食物的警告。
他必须离开这里，寻找水源和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堆灰烬，眼神复杂，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与流民逃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敏捷的身影从高处落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三堆灰烬旁。正是那个戴着风镜的观察者。
观察者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拿出一个简陋的仪器检测了一下，风镜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完全粒子化……连基础粒子结构都打散了……这到底是什么能力？”观察者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看起来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但这力量的层级……高得吓人啊。”
他站起身，望向陈凡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圣父’与‘死神’的结合体……在这片废土上，你究竟能活多久？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真是……令人期待。”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陈凡的废土之旅，从这一刻起，多了一位隐秘的旁观者。而命运的齿轮，也开始加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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