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一阵绝望的冰冷。
如果那铁牌有娘，他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话去咒骂。这已经不是偷精血，这是在扼杀他的生机！
距离一年期限，仅剩最后一个月。若到时交不出一滴精血，下场唯有被处死。
该死的铁牌！
他颓然地在石屋里坐了半晌，直到那刻骨的饥饿感再次将他拉回现实。他冲去食堂，如同发泄般吞下了远超常量的食物，然后回到屋内，目光决绝地再次拿起那本兽皮册子。
情况与第一次类似。
因为已经“成功”凝练过第二滴精血（虽被吞噬），《青冥炼血诀》的前两层对他已然无效，无法再引动气血凝聚。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尝试修炼那更为艰深痛苦的第三层功法。
“呃啊——！”
几乎在功法运转的瞬间，远比第二层更狂暴的痛楚便席卷而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他体内穿梭、绞拧。石屋内，很快便被压抑的痛苦**所充斥。
……
时光飞逝，不容人情。
一年的期限，转眼即至。
尽管林默在最后一个月里几乎不眠不休，疯狂压榨自身潜能，甚至数次因过度修炼而昏厥过去，但那第三滴精血，终究未能凝练出来。
这一日，两名身穿深青色执事服饰的青年弟子来到了青石院。传功长老并未现身。
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高个修士，目光淡漠地扫过广场上剩余的三四十名弟子，声音毫无起伏：
“一年之期已到。凝练出第一滴本命精血者，出列！”
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名弟子怀着最后的希望，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我！师兄，我成功了！”
“还有我！”
高个修士开始逐一检查，手指点在他们的心房或眉心。
“你，站到我身后。”
“你，也过去。”
很快，这十几人被分成了两拨。仅有四人站在了高个修士身后，而另外八九人，则留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高个修士的声音冰冷，“并未凝练出精血，竟敢欺瞒？”
“师兄饶命啊！”
“我们不想死！”
“求求您放我回家吧，我想我娘了！”
“呜呜呜……”
哭喊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谁都清楚欺骗的下场，但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仍有人选择了铤而走险。
高个修士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广场上剩余那些面如死灰的弟子：“还有吗？”
场上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出声。
“好。”高个修士点了点头，语气竟意外地缓和了些许，“家主仁厚，念尔等与仙道无缘，亦不强求。今日，便送你们离开山门，返回凡俗。”
他话锋一转，道：“然，山门外万壑丛林之中，妖兽横行，气息驳杂。为保尔等平安穿过，特赐下‘匿息丹’一枚。服下此丹，可隐匿尔等生人气息，避过妖兽感知，安然归家。”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弟子，顿时如蒙大赦，不少人都瘫坐在地，喜极而泣。
不用死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队伍开始排队领取丹药。拿到丹药的弟子，大多迫不及待地吞服下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失去这生的机会。
轮到林默时，他心中警铃大作。陈家如此严苛，动辄处死，怎会突然变得如此“仁慈”？他趁执事弟子不注意，将丹药藏于舌下，并未吞服，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他虽猜对了开头，却低估了修士的手段。
“嗯？”那高个修士目光如电，瞬间察觉异常，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猛地捏住林默的双颊，迫使他张开了嘴。舌下那枚灰褐色的丹药无所遁形。
“小子，敢在我面前耍花样？”高个修士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屈指一弹，精准地打在林默喉结下方。
“咕咚……”丹药不受控制地滑入咽喉，落入腹中。
完了！
林默脸色剧变，心中一片冰凉。他踉跄着被推到一旁，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脑，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黑暗中挣扎的烛火，缓缓复苏。
林默刚要有所动作，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对话声，正是那高个修士和另一个嗓音沙哑之人。
这一下，吓得他魂飞魄散，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只听那高个修士道：“……师兄，既然不打算留他们性命，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如此麻烦，还要浪费这嗜睡丹？”
沙哑声音冷笑道：“你懂什么？家主严令，需保证他们在抵达‘饲兽谷’前，性命无虞。”
“这是为何？”
“呵呵……”沙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凡人虽无修为，但血肉之中亦蕴含微弱灵气，无法为我等修士所用，却是喂养低阶灵兽的绝佳血食。将他们丢入饲兽谷，物尽其用，也省得浪费我陈家粮食。”
“原来如此。”高个修士恍然，随即又有些担忧，“他们……不会中途醒来吧？”
“放心！”沙哑声音笃定道，“这嗜睡丹，足够他们昏睡三日。待到饲兽谷，便是他们命尽之时。”
“是，师兄。”
二人不再交谈。
又过了许久，再无动静。林默强忍着无边的恐惧，将眼睛睁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艘低空飞行的云舟之上，四周云雾缭绕，脚下是飞速后退的崇山峻岭，烈日当空。云舟舱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昏睡的孩童。而那两名陈家执事，则背对着他，站在舟首。
林默心中稍定，暗自祈祷：“看不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他对自己为何能提前苏醒也感到疑惑，最终只能归咎于那神秘的铁牌。他却不知，这实则是因为他两度凝练精血（虽被夺），肉身与神魂已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炼气二层的强度，对药力的抵抗远非普通孩童可比，那嗜睡丹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唉……”舟首的高个修士忽然叹了口气，吓得林默赶紧闭紧眼睛。
只听他语气带着一丝向往道：“天地何其浩瀚，为何老祖严令，非精英弟子不得擅出山门？师兄，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沙哑声音立刻警告道：“想死你就去！老祖法令，陈家弟子，擅离山门者——斩立决！”
“仙道无情啊……”高个修士感慨。
“是啊，仙道无情……”沙哑声音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麻木的冷漠，“看着这些孩子，我也于心不忍。但事关家族存续大业，若不如此，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我陈家迟早会被群狼吞噬，尸骨无存。”
“陈家若亡，你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冰冷的对话，如同凛冬寒风，吹散了林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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