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岳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撑着洗手台缓了口气。待喉间不适平复,擦干脸、整理好衣襟,转身拉开门。
厂办小张已等在外面,脸上尽是关切,递来一瓶矿泉水,趁扶着Ta胳膊的动作,飞快将一个信封塞进Ta口袋:“苏工,赵厂长特意吩咐的,您忙竞聘太辛苦,这点心意您收下补补。竞聘的事不用急,以后在科里跟着赵工好好干,待遇、前程都不用愁。”
苏岳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动作不疾不徐却异常坚决地将信封递回:“小张,谢谢你和厂长的关心,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真不能收。”
“不不不,苏工!”小张急忙伸手阻拦,脸上满是“没法交差”的焦急,“您就当帮我个忙,收下吧?”
苏岳转身将信封轻轻放在旁边的洗手台面上,拿起矿泉水,微微颔首示意,语气礼貌且干脆:“费心转告赵厂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Ta径直走向楼梯,没有丝毫迟疑。走下二楼,穿过一楼大堂,很快便走出了三层小楼的大门。
已是晚上七点多,天全黑了,街灯亮着,天边挂着弯月,风有点冷意。
身后,华鑫材料的王总快步追了上来:“苏工,等一下!”
王总几步追至身侧,抬手就想熟稔地搭上苏岳的肩,刚靠近却对上苏岳淡淡投来的一瞥。王总手一顿,顺势收回,转而与Ta并肩前行,脸上依旧挂满热忱:“我正好也得返程,顺路送你一程!早就听圈内人说,苏工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我真心实意盼着能认识你,今儿总算遇上了,路上正好能跟你学习学习!”
“不麻烦王总了,我自己叫车。”苏岳婉拒。
“哎,这哪能叫麻烦!”王总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脚步都透着急切,“都是同行打交道,往后少不了互相帮衬!你可别跟我客气,能认识苏工你这样的能人,对我来说是种荣幸,就当给我个沾光的机会,多跟你接触接触,哪怕听你说两句经验,我都觉得值!”
苏岳没有硬拒,默认着往前走。王总顺势引着方向,拐进小楼西侧一块空地——灯光与月光交织,能看清零散的垃圾、建材堆,周围没什么人。
苏岳心头警铃骤响,脚步下意识顿住,刚要转身,六个穿深色便装的壮实男人已从建材堆后、转角处同时闪出——三人握短棍,两人空手,为首的板寸头双手插兜,迅速形成合围。王总脸上的热忱瞬间垮掉,只剩满脸歉意退到空地边缘:“苏工,对不住,你主动退出竞聘,这事就算了,大家都不难做。”
苏岳缓缓握了握拳,指节泛白。
话音未落,板寸头一扬下巴示意动手。五个打手二话不说扑上来:空手的挥拳直砸面门,持棍的抡着短棍扫向四肢、腰背,全是实打实的猛攻。
苏岳来不及多想,侧身躲开迎面的拳头,反手攥住对方手腕一拧,顺势抬脚踹向另一人的膝盖,动作干脆利落。可Ta双拳难敌密集攻势:拳头擦着耳根砸过,短棍带着风声扫向腰侧,根本不给喘息机会。Ta偏头避开一根棍,抬手格开一记拳,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另一记闷棍,疼得Ta闷哼一声;刚弯腰躲开扫来的腿,肩窝又挨了一拳,酸麻得抬不起来,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趁这个空当,五个打手齐齐近身:两人从侧后方死死锁住Ta的胳膊,手腕被猛地反拧到后背,两人从侧前方下方,用短棍横抵在Ta腿弯处卡紧,一人从后方上前,膝盖狠狠顶在Ta后腰眼上,五人力道合一,将Ta按得动弹不得。
板寸头这才慢悠悠走上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苏岳头一偏。“你算个什么东西?连赵厂长都不放在眼里?”板寸头唾沫星子喷在苏岳脸上,语气狠戾,“我再问你一遍,竞聘的事,退不退?”
苏岳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剧烈的咳嗽猛地涌上来,Ta憋得脸色涨红,抬眼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王总。咳嗽声里,被反拧的左手手背突然泛起一阵灼热,Ta自己也说不清是哪来的力气,猛地发力竟将周身钳制的人都震开半步,自己却也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
这一下猝不及防,板寸头几人都愣了愣,随即面色更狠:“还敢反抗?”
持棍的三人骂骂咧咧地扑上来,更粗暴地将Ta掼倒在地,空手的两人死死按住Ta的手脚,短棍雨点般落在Ta身上,拳脚也接踵而至。
板寸头蹲下身,揪着苏岳的衣领,眼神凶狠:“嘴硬?再问你最后一次,退不退?”
粗糙的地面硌得颧骨生疼,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苏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退出。”
板寸头这才松了手,冲手下挥了挥。五人停了手,迅速撤离。王总看着地上蜷缩的苏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匆匆离开。
空地上,只有苏岳压抑的喘息声。Ta艰难撑着地面坐起,目光落在不远处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心里一片了然,这段记录,大概率只会是一段无声的空白。
自诩聪慧,却连保全自身都显得如此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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