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哒哒”声，在空旷寂静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数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一步步逼近。
苏软软将自己紧紧缩在旧衣柜与潮湿墙壁的缝隙里，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缓。樟脑和霉尘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带着陈年的腐朽气息。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汲取着她身体的温度。
王秀兰怎么会来？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手里那串钥匙……
念头飞转间，王秀兰已经走下楼梯，站在了地下室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那里，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侧耳倾听。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紧绷的侧影。
苏软软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微弱声响。
几秒钟的静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王秀兰似乎确认了无人，轻轻舒了口气，但那口气息里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她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墙角那堆旧木板走去，脚步快而轻，与她平日端着的姿态截然不同。
苏软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看到王秀兰的动作。
只见王秀兰熟门熟路地挪开那几块关键的木板，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当那块厚重的、带着锁孔的铁板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她蹲下身，从手里那串钥匙中，精准地挑出了一把——正是苏软软在苏耀祖口袋里见过的那把黄铜钥匙！
她果然知道！而且她也有钥匙！
苏耀祖和王秀兰之间，并非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们各自留着后手？还是苏耀祖将钥匙交给了她，让她来取走里面的东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铁板被王秀兰用力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王秀兰几乎是立刻将手伸了进去，摸索着。她的背影透出一种急不可耐的贪婪。
苏软软屏息凝神，意识高度集中，尝试着沟通可能存在于地下室附近的小生物——老鼠，或者昆虫，去“看”清铁板下的东西。
几段模糊的、带着啃噬欲望和厌恶潮湿的意念碎片传来：
【……咕……亮……黄黄的……硬……】
【……方方……纸……很多……】
【……小盒子……沉……女人……拿……】
黄黄的，硬的——金条？方方的纸——地契、文件？小盒子——是书房里那个，还是别的？
只见王秀兰从里面先后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裹的长方体，分量不轻，她费力地将其放在脚边。接着，又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以及一个……深紫色的、体积不大的檀木盒子。
看到那个檀木盒子时，王秀兰的眼睛在昏暗中明显亮了一下，她几乎是抢一般将其拿起，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
然而，那檀木盒子似乎有精巧的机关，她抠弄了几下，竟没能打开。她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不耐，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将盒子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外套口袋里。
然后，她开始将地上的金条和那个扁平铁盒重新包好，似乎打算放回去，又或者准备带走？动作显得有些犹豫和慌乱。
就在这时——
“秀兰！”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如同惊雷，突然从地下室入口炸响！
苏耀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楼梯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是从书房出来，发现王秀兰不在，一路找到了这里。
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一个油纸包差点脱手掉落。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强自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耀……耀祖？你怎么下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苏耀祖几步冲下楼梯，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先是在王秀兰苍白的脸上剐过，随即死死盯住那个被打开的、尚未合上的地窖入口，以及王秀兰脚边那些来不及藏匿的油纸包和铁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动这里的东西的？！”
“我……我就是想起来，还有些要紧的东西没收拾，怕明天匆忙忘了……”王秀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下意识按住了外套口袋，那里鼓囊囊的，正是那个深紫色的檀木盒子。
“忘了？”苏耀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我看你是想背着我把这些东西独吞吧！王秀兰，我告诉你，别动歪心思！没有我，你连沪都出不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王秀兰护住口袋的动作，眼神一厉：“你口袋里是什么？拿出来！”
王秀兰脸色更白，往后缩了缩：“没……没什么，就是我的一些旧首饰……”
“放屁！”苏耀祖彻底撕破了脸，上前一步，粗暴地去抢，“给我！”
“苏耀祖！你放手！”王秀兰也被激起了火气，死死护住口袋，尖声叫道，“这些东西也有我的一份！你想全都拿走，把我们娘仨撇下不管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还藏着别的路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那你鞋底沾的泥是哪里来的？城西废弃教堂后巷的红土！你去那里干什么？见哪个相好的？还是又弄了别的藏身窝点？！”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争夺着那个檀木盒子，平日里虚伪的温情面具彻底粉碎，暴露出的只有赤裸裸的算计、猜忌和贪婪。咒骂声、拉扯声、粗重的喘息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回荡。
苏软软藏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城西废弃教堂后巷的红土？原来苏耀祖鞋底的泥渍来自那里！那是否才是他真正的退路，或者另一个更隐秘的藏匿点？
而那个让王秀兰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与苏耀祖撕破脸也要抢到手的深紫色檀木盒，里面又装着什么？似乎比金条和地契更让她看重。
混乱中，“啪嗒”一声，那串钥匙从王秀兰身上掉落，正好滑到了苏软软藏身的衣柜附近。
扭打中的两人注意力全在盒子上，一时竟未察觉。
机会！
苏软软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继续隐匿，等待他们离开？还是……冒险拿到那串钥匙？那串钥匙里，不仅有开启这个地窖的，很可能还有书房那个“小盒子”的，甚至……其他未知锁孔的钥匙！
获取它们，意味着她可能掌握苏家更多核心秘密！
风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她心思电转，权衡利弊，手指微微颤动，几乎要伸出之际——
“砰！”
地下室的矮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道光线刺入，伴随着苏明伟睡意惺忪又带着戾气的吼声：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妈？爸？你们在下面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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