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殿梁木加固一事,虽未大肆宣扬,但在工部和将作监内部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金石良匠”高逸辰的名声,伴随着他那套闻所未闻的“格物之理”,悄然在上层官僚中流传。
这日,高逸辰正在整理一批前朝水利图谱,监丞亲自寻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神情。
“高主簿,快随我准备一下!宫里有旨,召你**即刻入宫觐见**!”
入宫觐见?高逸辰心中微凛。是福是祸?
“监丞大人可知所为何事?”
监丞压低声音:“似是……官家看了集英殿的奏报,又听闻了你那‘预应力’之说,颇为好奇,欲亲自垂询。”
皇帝召见!这无疑是巨大的机遇,但伴君如伴虎,一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高逸辰迅速镇定下来,他知道,这将是检验他能否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的关键时刻。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高逸辰换上最正式的官袍,随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进了深邃似海的皇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个时代的权力核心,空气中弥漫的庄严肃穆,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
紫宸殿侧殿,皇帝赵煦(根据宋史,此时应为宋哲宗赵煦,但故事可架空处理)并未穿着隆重的朝服,只是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正翻阅着几份奏章。他年纪不大,面容略显清瘦,但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赵明远竟也侍立在旁,见到高逸辰,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微臣将作监主簿高逸辰,叩见陛下。”高逸辰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放下奏章,目光落在高逸辰身上,带着审视,“高逸辰,朕听闻你不仅善断疑狱,更精通格物工巧,集英殿一事,做得不错。”
“陛下谬赞,微臣惶恐。此乃分内之事,赖陛下洪福,同僚协力,方得成功。”高逸辰回答得不卑不亢。
皇帝似乎对他的谦逊颇为满意,话锋一转:“朕观你加固梁木之法,迥异于常。你所言‘格物致知’,究竟是何道理?与朱子所言,有何不同?”
这是一个极其核心且敏感的问题!直接触及了意识形态。
高逸辰心念电转,他知道绝不能否定主流理学,必须找到一种融合的方式。他深吸一口气,从容答道:
“回陛下,朱子之学,穷究天理人欲,乃**修身治国之大道**。而微臣所循‘格物’,或可视为此大道之**一隅,一器**。譬如欲知舟楫之利,必先观水流之性,察木材之坚,此便是格物;欲明礼乐之和,亦需究律吕之数,辨器皿之度。微臣以为,**格天下之物,方能致亘古之知**。知其理,方能善其器;善其器,方能利其民,固其国。二者,体用相承,本末兼具。”
他没有直接比较高低,而是巧妙地将自己的“格物”定位为理学大道下的实用工具,强调其“利民固国”的最终目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利民固国?你且说说,如何利民,如何固国?”
高逸辰知道,展示真正价值的时候到了。他略一沉吟,道:
“譬如水利,若能格水流之势,泥沙之性,则可设计更坚固耐用之堤坝水门,减少水患,此乃利民;若能格材料之坚,结构之巧,则可营造更稳固之城防军械,震慑外虏,此乃固国。甚至……若能格天地之象,风雨之变,或可窥得几分天时,于农事、于军事,皆大有裨益。”
他点到即止,并未深入具体技术,而是勾勒出一幅科学强国的宏伟蓝图。
皇帝听得目光连闪,他正值锐意进取之年,对这类能够增强国力的“实学”自然感兴趣。他又接连问了几个关于营造、算学的问题,高逸辰皆能引经据典(快速搜索原主记忆碎片并结合现代知识),又能用浅显易懂的比喻阐明深奥原理,听得皇帝频频点头。
“善!”皇帝最终抚掌,“听卿一席话,颇开茅塞。格物致知,不应只是书斋空谈,更当用于实务。高逸辰!”
“微臣在。”
“朕擢你为**将作监丞**,仍领主簿事。另,特准你可查阅翰林院、司天监部分藏书,望你勿负朕望,于这‘格物’一道,多有所得,以裨国用!”
**升官了!** 从正九品主簿升至从八品监丞!更重要的是,获得了查阅珍贵资料的权限!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心尽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高逸辰再次叩首。他知道,他终于在这个时代,撬开了一丝缝隙,拥有了一个可以合法研究、施展抱负的微小平台。
退出宫殿,赵明远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逸辰,恭喜!陛下对你印象极佳。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圣眷正浓,更需小心。”
高逸辰点头,他望向宫城外广阔的天地,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充满了紧迫感。他展现出的价值越大,觊觎和敌意也会越多。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而就在他离开皇宫不久,一道来自深宫贵妃的谕旨,传到了将作监:贵妃娘娘甚爱集英殿景致,闻听高大人工巧,欲请其为她新修的**水韵亭**,设计一套“别致有趣”的活水景观。
这看似是美差,却让高逸辰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后宫之事,往往比前朝更加诡谲难测。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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