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院,白日里看似宁静,实则外松内紧。
高逸辰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脚镣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成了这方天地的背景音。他并未闲着,而是向看守他的、那个曾在刑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衙役阿石,索要了纸笔。
“你要这些作甚?”阿石挠头,有些不解,但得了赵明远的严令,对高逸辰的要求尽量满足。
“记录些东西,或许对赵大人有用。”高逸辰道。
他将自己关于“犯罪心理画像”的理论,结合陈明宗在此案中表现出的行为模式(精心策划、熟悉流程、使用禁药、事后嫁祸、急于灭口),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系统地梳理出来。
他写道:“**凶徒者,必自负聪颖,善伪装,常以清流雅士自居,实则内心阴鸷,视人命如草芥。其行事周密,好借力打力,尤善利用官法漏洞……**”
他试图勾勒出陈明宗乃至其背后主使的心理侧写,为赵明远提供另一个维度的参考。
与此同时,赵明远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如同蜘蛛,开始在汴京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悄然爬行,编织信息。
几日下来,零碎的信息开始汇聚:
* 陈明宗虽官职不高,但与几位宗室子弟,尤其是**永宁郡王赵珏**府上的清客往来密切。
* 他升迁前,曾数次出入永宁郡王府。
* 宫中掌管部分御药房采买事宜的宦官**童贯**,其侄儿与陈明宗是酒友。
* 刘玉娘当年远嫁,并非通过官媒,而是由一家与陈州有旧、如今在汴京经营绸缎的商号“锦华堂”暗中操办。而“锦华堂”背后,似乎也有永宁郡王府的影子。
**永宁郡王赵珏!**
这个名字浮出水面,让赵明远感到一阵寒意。赵珏是当今官家的堂弟,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且与宫中多位得势宦官交好,在朝中能量不小。若他真是陈明宗背后的“主人”,那此案几乎已无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解决。
赵明远将这份初步梳理出的、充满暗示的人脉图,带到了小院,与高逸辰商议。
“……永宁郡王,”赵明远指着图纸上那个被圈出的核心名字,声音低沉,“若真是他,动机何在?他为何要庇护陈明宗,甚至不惜动用禁药灭口?”
高逸辰凝视着那张复杂的关系网,大脑飞速运转。陈明宗的价值,在于他能处理一些“脏事”,比如江州旧案的贪墨,以及现在的灭口。而永宁郡王需要处理掉的“麻烦”,恐怕不止刘玉娘一个。
“或许,刘玉娘知道的旧事,不仅关乎陈明宗,更可能……**直接牵扯到永宁郡王本人?**”高逸辰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比如,当年江州那桩丑闻,死的塾师,或许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关于郡王的事情?而刘玉娘,是潜在的知情人?”
这个假设让赵明远悚然一惊!若真如此,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掩盖污点,而是涉及宗室秘辛,其凶险程度再升一级!
“我们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能将陈明宗与永宁郡王,或者至少与宫中禁药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高逸辰沉吟道,“那份被劫的江州卷宗里,或许就有与郡王府相关的账目往来,所以他们才如此紧张。”
就在两人苦思突破口时,阿石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和一些点心进来。他放下托盘,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高先生,您要的汴京闲杂录我都找来了,放在外间桌上了。哦对了,刚才我来时,听街上人说,过几日祀天大典,各国使节都会来观礼,城里又要热闹了。”
祀天大典?使节观礼?
高逸辰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一闪而逝,并不清晰。
赵明远却因“祀天大典”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陈明宗作为新晋的礼部郎中,必然会参与大典的相关筹备工作。在这个敏感时期,他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再搞什么动作?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暂时潜入了更深的水底。一张无形的巨网,似乎正朝着他们笼罩而来,而他们,也在试图从网眼中,窥见执网者的真容。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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