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要穿龙袍,就得先“净身”。
不是阉割,是洗白:
把袍上“逆鳞”洗成“顺鳞”,把“太子眼”换成“忠臣目”,再绣一道“万寿无疆”的暗章,让皇帝看见龙袍,只记得自己寿比南山,忘了儿子眼疼。
这差事落在我头上。
理由冠冕:
“罗袖最懂逆鳞,也懂顺毛。”
我接旨,心里拨算盘:
洗鳞=换线=换命=提价。
裴寂许我“一本万利”,本金:太子半只眼,利息:杜雪衣全尸,复利:龙椅一条腿。
“梭密室”再启,双锁,三灯,十二色金线全换新,棺漆黑被禁,改用“洗罪白”,白得发蓝,像牢里泡了半年的尸衣。
我坐机前,先拆“太子眼”。
龙目七针,针脚细如发,我拆到第三针,指尖一抖,线回弹,啪一声,在我指腹割出口子,血珠滚进龙睛,像给瞳仁点朱砂。
我忽生幻觉:
龙目眨一下,太子在暗室捂眼,血从指缝溢,他嘶吼:“罗袖,你拆我眼,我拆你天!”
我闭眼,把幻觉掐死,继续拆。
拆完,龙目成空洞,像深井,我往里望,望见井底浮一张脸,竟是我娘,她张口,无声说:
“梭子要握稳,人心要握紧,线乱了可以剪,人心乱了
就要杀。”
拆完旧目,换新目。
新目不再用人睫,用我右眼睫,五根,蘸胶,黏于龙睛,睫尾微翘,像一柄柄小剑,指哪打哪。
龙袍需“顺鳞”,我把逆鳞,翻页,翻页时,以指血涂鳞根,血干,鳞服帖,像被驯服的刀。
再绣暗章
“万寿无疆”四字,用发绣,发掺“雪里红”,字小如蚁,藏于龙腹,正对皇帝龙椅方向,灯一照,字闪血光,灯一灭,字隐无形。
绣完,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龙须,须立刻舒展,像吸饱人精的柳枝。
完工当夜,裴寂来验货。
他未坐轮椅,拄杖,腿竟能站
原来瘫是半真半假,瞒天过海。
我低眉,假装未见,只展开龙袍,灯一挑,龙目睥睨,睫影如剑,直指他眉心。
他眯眼,伸手,抚龙须,指背被须尾割破,血珠滚,却笑:“好龙,须里藏刃,我喜欢。”
我道:“龙睛也藏刃,督主要试?”
“不必,”他收手,“明日太和殿,皇帝寿辰,我穿它,你随我。”
他顿,忽俯身,唇贴我耳,声音低得似情欲:“若成,我许你东宫绣房,太子眼,随你剜;若败”
他指尖自我眼尾划至唇,像描一张新脸,“我就把你做成‘人皮龙袍’,补我腿上缺。”
我抬眼,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算珠相碰:“成交,利息照旧。”
他笑,转身,杖声笃笃,像阎王更鼓。
皇帝寿辰,百官朝贺,金阶上铺新毯,毯下藏旧血。
裴寂着龙袍,缓步登阶,袍角翻飞,龙目睫影扫过之处,百官俯首,无人敢直视。
我随其后,抱匣,匣内备“绣眼”工具,银针、金线、发胶,只待皇帝一声赏,我就为太子“点睛”,实则点瞎。
寿宴至半,皇帝赐酒,酒过三巡,忽指太子:“朕闻你眼伤未愈,今日喜日,可愿以锦遮丑?”
太子跪,颈侧痂痕未褪,像半片龙鳞,他叩首:“儿臣愿。”
皇帝转向裴寂:“皇叔,龙袍可借?”
裴寂拱手:“臣之袍,即陛下之袍,愿献。”
内侍捧袍,趋至太子前,我却出列,跪:“奴才愿为太子殿下,绣‘遮丑锦’,以龙目代目,保殿下万安。”
皇帝大笑:“准!”
我膝行,至太子前,他抬眼,右眼微红,却不再剧痛,因“袖里锦”已被黑鱼带走,咒术暂解。
我展开备好的“袖里锦”新版
黑底,白纹,纹成“顺龙”,龙目空洞,只待我绣。
我取银针,穿金线,线掺我发,发带苦艾味,驱邪,也致幻。
第一针,扎太子眼尾,他颤;
第二针,扎龙目中心,线过瞳仁,像穿珠;
第三针,我低声念:“一目还一目,一债抵一债。”
太子忽抓住我腕,声音极轻:“罗袖,你绣的不是龙目,是囚。”
我笑,针不停:“殿下,囚也是龙,龙囚于天,你囚于眼,公平。”
绣完,我退后,内侍举镜,镜中太子右眼
金瞳熠熠,睫如剑,却不再是他自己的眼,是“顺龙目”,龙顺我,我顺裴寂,裴寂顺皇帝
一环套一环,太子成环中饵。
皇帝大悦,赐我“金梭”一枚,小如指甲,却重三两,上刻“忠”字,字涂朱砂,像血封。
我叩首,额触地,声音清亮:“奴才愿为陛下,再织万世龙袍,寿与天齐。”
太子站在侧,金瞳无神,像被抽走魂,他忽一笑,笑比哭难看:“罗袖,你赢了半子,别忘了
棋局还有半盘。”
宴散,回府,我抱“金梭”坐柴房,点灯,把今日账,一笔笔记清
裴寂:
收入:龙袍加身,帝心大悦,西厂再胜
支出:欠我“东宫绣房”,许我“太子眼”
风险:皇帝老,太子疯,疯狗反噬
回报:我离龙椅,近一步
太子:
伤:右眼被“顺龙”替目,魂缺
债:眼债未还,又添“囚目”之辱
风险:随时暴起,咬人
回报:他提醒我“棋局还有半盘”
好,我陪他下。
记完账,我摸出“金梭”,放唇边,轻轻一吹,梭孔发细音,像婴啼。
我低笑,对着黑暗道:
“太子,你且等着,
下半盘,我要借你的龙椅,
做我的
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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