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江水几乎冻僵了刑天和山子的四肢，肺部火辣辣地疼，子弹不时从头顶呼啸而过，或者钻入水中带来致命的冲击波。
他们凭借顽强的意志和过人的体力，顺着江水向下游漂了约有数百米，才终于在一片芦苇荡的掩护下，艰难地爬上了浦东一侧泥泞的江岸。
两人立刻瘫倒在芦苇丛中，大口喘息着，冰冷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带来了阵阵寒意。
回头望去，对岸老城隍庙区域的枪声和喧嚣已经逐渐平息，探照灯的光芒也开始收拢，只有远处浦东那隐约的火光还在黑暗中燃烧，映照着夜空。
“天哥……刚才……那边的爆炸……”山子喘着粗气，指向火光方向，正是“鹰眼”提到的废弃纱厂区域。
刑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锐利地望向那个方向。误导计划似乎起到了效果，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但那边真的发生了交火或爆炸，说明那处废弃纱厂绝非无关紧要。
“看来，“鹰眼”的情报没错，那里确实有蹊跷。”刑天低声道，“我们的误导，可能歪打正着，触动了敌人的某根神经。”
他拿出那个铅盒，在干扰装置的作用下，它暂时恢复了相对“平静”，但依旧能感受到内部那股不安分的能量。
而鹰眼给的黑色金属方盒，表面的蓝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似乎能量即将耗尽。
“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了。”山子担忧地说。
“我们必须尽快与老铁他们汇合。”刑天挣扎着站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他们预定的备用汇合点，在浦西的另一侧，现在必须想办法绕回去。
过程充满了艰辛。他们湿透的衣服在夜风中冰冷刺骨，必须避开大路和巡逻队，在浦东荒芜的田埂、村落和工厂废墟间穿行。
直到天光微亮，两人才找到一条小渔船，付出身上仅剩的两块大洋作为代价，让船家将他们送到了浦西一个偏僻的小码头。
当他们按照暗号，找到新的汇合点——一间位于弄堂深处的厨房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老铁和几名幸存队员早已焦急等待，看到他们安全返回，才松了口气。黄大强被安置在了里间，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更差了一些。
“你们没事就好！”老铁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刑天手臂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白，连忙让人拿来干净衣服和药品，“昨晚你们弄的动静太大了，我们差点以为你们……”
“我们利用了那个“信标”。”刑天简单将昨晚的经过，包括与“鹰眼”的会面、被包围、跳江以及浦东的爆炸说了一遍。
老铁听完，神色凝重：“浦东纱厂……我们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以为是小鬼子普通的物资中转站，没想到…… “夜鹰”那边，损失了两个人，但主力安全撤离了。“鹰眼”传来消息，他对你们的果断表示……钦佩。并且提醒我们，小鬼子内部似乎因为昨晚的事情，产生了些混乱，虹口方向的能量波动有短暂的异常增强，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鹰眼”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他们内线拼死传出消息，提到‘观测站’的核心，似乎深埋地下，入口可能伪装成某处水塔或通风井，并且有重兵把守，还布设了某种……超越常规的防御系统。”
地下核心、重兵把守、超越常规的防御……这无疑增加了直接端掉它的难度。
“而且，”老铁看向那个盒子和即将失效的干扰装置，“我们屏蔽信号的手段快要没了。一旦信号再次完全暴露，敌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形势前所未有的严峻。他们获得了更多情报，但也面临着更直接的威胁和更艰难的选择。
是继续冒险，利用信标和现有情报，尝试对虹口“观测站”或浦东纱厂进行侦查，甚至有限的打击？还是想办法尽快带着黄大强和板子撤离上海，将情报送回后方？
直接端掉“黑日计划”的行动，目前看来条件依然极不成熟。敌人防卫森严，手段诡异，而他们力量薄弱，且带着不稳定的“信标”和伤员。
刑天沉思良久，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最终落在了里间昏睡的黄大强和桌上那个诡异的盒子上。
“我们不能撤。”刑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撤，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黑日计划”仍在进行，每拖延一天，可能就离成功更近一步，带来的灾难也更巨大。”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能量即将耗尽的干扰装置：“在这个装置完全失效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我们要主动出击，但不是强攻“观测站”。”
“那怎么做？”山子问。
“我们要给“黑日计划”制造一个更大的混乱，一个让他们无法忽视，甚至可能被迫调动“观测站”力量的混乱。”刑天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目标，就是浦东那个纱厂！既然它重要到我们一个误导就能引发爆炸，那我们就去把它彻底掀个底朝天！同时，利用这次行动，测试“信标”在不同状态下的反应，或许能找到更有效的屏蔽方法，或者……反过来追踪“观测站”精确位置的线索！”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计划，攻击一个敌人可能有所防备的目标，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唯一方法。
“我们需要“夜鹰”和“薪火”剩余力量的配合，需要详细的纱厂结构图，需要炸药，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声势。”刑天看向老铁，“能办到吗？”
老铁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拼尽全力！我这就去联系“鹰眼”，整合我们能调动的一切力量！”
决定已下，风暴将起。这最后一次主动出击，是揭开更深迷雾的曙光，还是将所有人拖入更黑暗深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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