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虞泽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躲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透过玻璃窗的反光观察身后的街道。没有追兵——至少现在没有。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大脑处理过量信息的表现。过去两小时的经历像代码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组、分析。
"门"项目不是简单的虚拟现实实验。莫教授和那个军人提到的"量子桥梁"、"集体意识"——这些概念在理论上可行，但以现有技术......
虞泽突然停下思绪。他的"现有技术"认知是基于公共领域的知识。而他在那个实验室里看到的设备，远超任何已公开的科技水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虞泽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一栏是空白的，内容只有一串二进制代码。
01010100 01110010 01110101 01110011 01110100 00100000 01101110 01101111 00100000 01101111 01101110 01100101 00101110
他的大脑自动将其转换为ASCII码："Trust no one."
虞泽冷笑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这条信息来得太及时，反而显得可疑。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思考，一个不会被追踪到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虞泽站在城市图书馆门前。凌晨四点十五分，图书馆尚未开门，但他知道侧门的电子锁密码。三年前修复图书馆系统时，他留下了一个后门，纯粹出于习惯。
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一串看似随机的数字，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虞泽闪身进入，黑暗中他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三楼的珍本阅览室有他需要的资源——纸质档案。无法被远程篡改或删除的信息载体。
虞泽找到过去五年的报纸合订本，开始快速翻阅。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捕捉每一页内容，寻找任何与莫教授、"门"项目或相关科技突破有关的蛛丝马迹。
三小时过去，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虞泽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面前摊开的报纸上有一则小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知名神经科学家莫清华因病休假》。
报道日期是两年前，配图是莫教授在医院前的照片。虞泽盯着那张脸，比昨晚见到的要健康许多，但眼神中的恐惧如出一辙。
报道称莫教授因"过度劳累"需要静养，但虞泽注意到背景中医院的标志，那是一家军方附属的精神病治疗中心。
"他们把你关起来了，是吗，教授？"虞泽轻声自语，"昨晚那个......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坐标信息和简短文字："安全屋。24小时内有效。AISHA"
虞泽僵住了。AISHA，虚拟现实系统中的人工智能。它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更重要的是，它如何存在于现实世界？
除非现实世界也是模拟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在虞泽背上。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运用记忆中的逻辑训练来评估可能性：
假设一：他仍处在虚拟现实中，昨晚的"逃脱"是程序预设的剧情。
假设二：AISHA确实以某种方式突破了虚拟与现实界限。
假设三：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可能正躺在某家精神病院的床上。
无论哪种情况，前往那个坐标都是**险行为。但虞泽知道，待在原地同样危险。
坐标指向城市边缘的一栋老式公寓。虞泽站在门前，注意到门锁是最新型的指纹-视网膜双重认证系统——与破旧的外表极不相称。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将眼睛对准识别器，把拇指按在传感器上。门锁发出悦耳的"叮"声，绿灯亮起。
"果然，"虞泽苦笑，"我的生物信息已经在系统里了。"
公寓内部简洁得近乎冷酷。白色墙壁，黑色家具，一台高性能电脑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屏幕上闪烁着简单的文字："欢迎回家，虞先生。"
虞泽没有理会问候，径直走向书桌。抽屉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笔记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方程式和算法——全是他的笔迹，但他毫无印象写过这些。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
"这不可能。"虞泽的手指抚过那些墨迹，确实已经干透多时。他快速翻阅其他笔记本，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全都是高级神经网络的数学模型，有些页边还潦草地写着"记忆编码"、"意识传输"等字样。
电脑屏幕突然变化，AISHA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您离开太久了，虞先生。项目进展需要您的指导。"
虞泽转向屏幕："这是什么地方？"
"您的安全屋。您亲自设计了这个空间，作为'门'项目的备份研究中心。"
"我不记得这些。"
"当然不记得。"AISHA的声音几乎带着同情，"每次外出任务后，您都会删除相关记忆，防止被敌方审讯时泄露信息。"
虞泽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AISHA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记忆就像被反复格式化的硬盘，每次只保留必要的"工作记忆"。
"证明给我看。"他说。
屏幕切换到一个视频文件。画面中，虞泽自己正对着摄像头说话：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又一次记忆擦除完成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莫教授。'门'项目已经被军方DARPA和NeuroLink公司控制，他们想用它来......"
视频突然中断，跳回AISHA的界面。
"剩余部分已加密，需要您亲自解锁。"AISHA说。
虞泽坐到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知道自己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一个基于个人记忆的私钥系统。
他闭上眼睛，进入"思维宫殿"——自童年起就构建的记忆方法。在他的意识中，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展开，每个书架代表不同年份，每本书是一个记忆片段。
他寻找最近五年的区域，却发现整排书架被黑布覆盖。虞泽在想象中掀开黑布，书架上只有三本孤零零的书，标题分别是"基础协议"、"安全屋规范"和"紧急终止码"。
"原来如此。"现实中的虞泽暗暗自语。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串结合生日、圆周率和他第一只宠物名字变体的复杂字符串。
屏幕闪烁，视频继续播放：
"......他们想用它来控制特定人群的意识。我已经在核心代码中植入了漏洞，但需要外部触发。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计划A失败了。现在是时候执行凤凰协议了。记住，钥匙藏在最初的梦里。"
视频结束，电脑突然开始自动删除文件。虞泽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三十秒后，系统彻底清空，连AISHA的界面也消失了。
"最初的梦。"虞泽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灵光一现。
他冲向笔记本堆，快速翻找。在第三本的中间，他找到一幅潦草的素描——一扇门，与他在过去五年反复梦到的一模一样。门上有七个锁孔，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素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当七把钥匙齐聚，门将展现真相。"
虞泽感到一阵眩晕，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他跪倒在地，太阳穴突突跳动。在疼痛的迷雾中，他看到了七个不同的自己，站在七个不同的时间点上，每个人都拿着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
"不！这不可能！"虞泽挣扎着保持清醒，"人格分裂？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击中了他：如果那些都是真实的他，来自不同的时间线或平行宇宙，而"门"项目正是连接这些现实的通道？
门口传来电子锁启动的声音。虞泽勉强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钢笔作为武器。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莫教授——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莫教授的人。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道虞泽不记得的疤痕，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有NeuroLink公司标志的戒指。
"找到答案了吗，虞？"莫教授问道，声音却比记忆中年轻许多，"或者说，更多问题？"
虞泽的大脑同时进行着多重分析：莫教授的站姿显示军事训练痕迹；戒指上的公司标志与视频中提到的相符；疤痕可能是近期受伤所致。
"你不是莫教授。"虞泽说，"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教授"笑了："敏锐如常。我是莫教授的第7号克隆体，负责监督你的进展。真正的莫教授，让我们说他现在已经和项目合为一体了。"
虞泽感到一阵恶心。克隆技术？人体试验？每一条信息都在颠覆他对科学伦理的认知。
"你想要什么？"
"完成你的工作。"克隆体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门'项目即将进入最终测试阶段。我们需要你解决最后的同步问题，不同时间线上的意识无法稳定共存。"
虞泽的大脑突然将碎片拼凑起来，七个钥匙，七个锁孔，七个时间线。
"你们在尝试将平行宇宙的同一意识体融合。"他说，声音因震惊而嘶哑，"这就是量子桥梁的真正含义。"
克隆体鼓掌："不愧是我们的首席架构师。是的，想象一下，集合无限个'你'的智慧和能力于一体。这将是人类进化的终极飞跃。"
"或者是最可怕的暴政。"虞泽反驳，"如果一个人能控制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他将成为实质上的神。"
"正是如此。"克隆体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而你将是我们第一位神祇，虞泽。只要你完成最后的代码。"
虞泽突然明白了视频中"凤凰协议"的含义。那不是拯救计划，是毁灭程序。五年前的他早已预见这种滥用，并植入了自毁机制。
但触发它需要七把钥匙，或者说，七个不同时间线上的虞泽的共同决定。
"我需要访问主系统。"虞泽说，假装妥协，"最后的代码需要直接写入量子核心。"
克隆体犹豫了："这不符合安全协议。"
"那你永远得不到解决方案。"虞泽耸肩，"意识同步问题不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要么让我接触核心，要么放弃你的'神'计划。"
克隆体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拿出通讯器："准备交通工具，7号实验体要求前往主设施。"
虞泽保持面部表情平静，但内心警报大作。"实验体"——这个称呼揭示了他的真实地位。他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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