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钢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突然变得粗重，陈默撞开404宿舍门的刹那，正看见赵雨晴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渗出的血珠顺着笔杆往下淌，在泛黄的笔记本上洇出歪歪扭扭的字迹：“我要她们一起下去陪我！”
“雨晴！”他踉跄着扑过去，却被一股阴寒的风撞得倒退两步。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黑屏上，一张张年轻的脸正走马灯似的闪过，扎马尾的、戴眼镜的、涂着粉色发夹的，每个都带着和林小月相似的绝望神情。
赵雨晴的睫毛剧烈颤动，眼白翻得只剩眼尾一点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声带。
“系统！系统！”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刺得他睁不开眼，“这他妈什么情况？不是说林小月是地缚灵吗？”
【重大危机：客户林小月因服务预期未达成，启动‘集体追责程序’，影响范围扩大至所有涉案人员】
机械音刚落，地面的血渍突然蠕动起来。
陈默倒退两步踩中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用血迹拼出的“成绩单”，六个名字被红叉狠狠划掉，最末尾那个“张主任”三个字，血珠还在往下滴，像在淌眼泪。
“林小月！”他扯着嗓子喊，喉结因为紧张上下滚动，“我知道你恨！当年他们烧了你的举报信，顶替你的名额，让你连句公道话都没处说。”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突然想起苏媚说过的“执念茧”，“但你现在要拉无辜的人垫背，和当年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冤冤相报，你这辈子都别想投胎！”
话音未落，赵雨晴的身体突然僵成一根木棍。
她悬着的手“啪嗒”砸在笔记本上，嘴里“呕”地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里飘出苏媚气若游丝的声音：“蠢货……她要的不是轮回，是‘被看见’！你光塞投胎套餐，连她最在乎的公道都没给，算哪门子中介？”
陈默的后颈“轰”地炸开。
他猛地想起昨晚系统备注里的关键词“被顶替的人生”。
那些被烧的试卷、墙上的血字、林小月嘴里的断笔……哪是单纯想投胎？
分明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林小月，曾经活过，曾经有资格活成更好的模样。
“老吴给的磁带！”他突然想起背包里的铁皮盒，手忙脚乱翻出那卷泛着霉味的磁带，“雨晴的直播还开着吧？”他凑近镜头，喉结动了动，“家人们，现在我要播放一段十年前的录音。”
磁带转动的“滋啦”声里，张主任的声音混着烟灰落地的轻响：“林小月那丫头分数是高，可她爸成分有问题……她姐在教育局有亲戚，换了稳妥。”另一个男声轻笑：“举报信？烧了呗，反正死无对证。”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成一片马赛克。
三秒后，“卧槽”“畜生”“报警”的字样像潮水般涌上来，打赏特效把屏幕染成七彩的海。
陈默抓过桌上的《冤案平反联合超度协议》，纸页被他攥出褶皱：“林小月，还有其他被顶替的姑娘，只要你们配合，我不仅安排投胎，还要让活着的人给你们鞠躬道歉！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的名字不该被烧掉！”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
陈默听见玻璃被吹得哐当作响，转头时，正看见六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墙角、床底、天花板缝里钻出来。
为首的林小月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怀里抱着一摞烧焦的试卷，眼睛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而是亮得惊人的光。
“我们要……自己的名字。”她的声音还是沙哑，却多了几分活人般的颤抖。
其他五道影子纷纷举起手里的残页，被撕碎的举报信、被篡改的成绩单、被烧毁的录取通知书。
陈默突然明白，所谓“执念茧”，根本是六个姑娘用各自的冤屈，织成了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他掏出系统兑换的“往生印泥”，在协议上按下红手印：“现在，我以阳间中介、阴间顾问的身份起誓，这封信，我替你们寄！”
凌晨三点的师范大学行政楼前，陈默举着焚纸炉站在风里。
六道虚影并列而立，将拼好的举报材料一页页放进炉里。
火光舔着纸页，把“林小月”“周晓雯”这些名字映得发亮。
他提高声音，像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根据《阴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隐瞒真相、阻碍亡魂发声，属精神欺诈！现判决，相关责任人，七日内在梦中重历受害者死亡过程！”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默不用猜也知道，张主任的梦，此刻该是一片血色了。
天亮时，市教育局的警车鸣着笛开进学校。
赵雨晴的直播间标题已经改成《被遗忘的名字》，镜头扫过陈默蹲在宿舍楼下烧纸的背影，旁白轻轻说：“他说自己是中介，可我觉得……他更像亡者世界的信访办主任。”
陈默坐在教学楼屋顶啃包子，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跳成串：【林小月成功安置】【业绩点+400】【功德+25】【解锁成就：“为沉默者发声”】。
护身符里传来苏媚的嗤笑：“小老板，这回可算没白忙活，功德值都够换‘驱邪符买一送一’了。”
“送什么送，得加钱。”陈默抹了把嘴上的油，突然感觉裤兜里的罗盘发烫。
掏出来一看，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个暗红的小点，正朝着城东方向闪烁。
他眯起眼，看见小点旁边浮着行小字：【灵魂信号异常，疑似“工业怨灵聚合体”】。
“得，刚消停两天。”他把包子皮揉成一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城东废弃纺织厂是吧？行，等我吃完这笼包子。”他低头瞅了瞅罗盘，又补了句，“再加碗豆浆。”
风掀起他的格子衬衫下摆，露出衣兜里半卷没烧完的黄纸。
纸页上“林小月”三个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和他说再见。
而远处，城东方向的天空浮着层灰雾，隐约能看见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勉强能认出几个字：“红星纺织厂，195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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