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符号的出现，像在专案组投下了一颗炸弹。
短暂的震惊过后，质疑的声音开始像潮水般涌来，主要集中在了沈听身上。
“三个案子，横跨十年，死法完全不同，就凭一个随手画的符号并案？沈顾问，这会不会……太牵强了？”会议上，赵强第一个发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是啊，沈顾问，”另一个老刑警接口，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们知道你压力大，记忆也没完全恢复。但破案讲究证据链，这符号……它毕竟只是个图案，上不了法庭啊。”
“而且这符号神神叨叨的，”有人小声嘀咕，“靠这个破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市局搞迷信呢……”
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沈听身上。
他坐在那里，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关切，有怀疑，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他们觉得他因为失忆变得偏执，抓住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不放。
“这不是迷信！”沈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沙哑，“这是行为模式！是凶手留下的心理痕迹！十年前，三年前，现在！同样的符号出现在不同年代、不同死法的现场，这难道是巧合吗？！”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
但回应他的，大多是沉默和闪烁的目光。固有的刑侦思维，很难立刻接受这种过于依赖心理洞察和抽象关联的破案方式。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雷涛，这次也皱紧了眉头，没有立刻出声维护。压力不仅仅来自组内。
散会后，沈听被副局长叫到了办公室。
“沈听啊，坐。”副局长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轻松，“你的能力，局里是肯定的。但是最近……关于这个符号破案的说法，传得有点广。上面也很关注，毕竟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沈听：“我知道你想尽快破案，证明自己。但办案还是要脚踏实地，纽扣、涂料那些物证，才是正途。那个符号……适当参考可以，别钻了牛角尖。”
领导的话说得语重心长，但潜台词很清楚：不要再把符号作为主要方向了。
从副局长办公室出来，沈听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重量。走廊里遇到的同事，打招呼的笑容都似乎隔了一层。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孤立。
他回到空荡荡的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孤零零的符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难道他真的错了？因为记忆的缺失，变得疑神疑鬼，抓住一点虚无的线索就当救命稻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这时，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
沈听睁开眼，看到温予意站在旁边，眼神清澈而平静。
“他们不懂，”温予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们没见过林星瑶裙子上那个符号绣得有多隐蔽，没注意到书桌底下那个痕迹被擦拭得有多匆忙。”
她看着白板上的符号，语气执着：“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偶然，三个……跨越十年的三个，就是规律。我相信你的判断，沈顾问。”
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平静的陈述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一刻，温予意的话像一道微光，穿透了笼罩在沈听周围的沉重迷雾。
他接过那杯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哑的：
“谢谢。”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负责整理旧案清单的年轻刑警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表情。
“沈顾问，温法医，我们在梳理所有含有类似受害者特征（比如生前行为异常、感觉被窥视）的未结旧案时，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情况。”
“怎么了？”沈听直起身。
年轻刑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列表，眉头紧锁：
“名单上符合初步特征的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而且……其中有几份关键卷宗的电子档案，显示为‘权限加密’或‘特殊归档’，我们调阅不了。就连纸质档案的借阅记录，也有一段奇怪的……空白期。”
权限加密？特殊归档？借阅记录空白？
沈听和温予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这不是简单的资料缺失。
这像是……有人故意设置了障碍，不想让他们看到某些东西。
阻力，不仅仅来自明面上的质疑。
更来自水面之下，那双看不见的，正在悄悄抹去痕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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