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赶到心理咨询师的公寓时，技术科的人已经在忙碌了。空气中那股混合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透着一种诡异的甜腻。
雷涛迎上来，脸色凝重：“你来了。”
“温法医呢？”沈听扫了一眼现场，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悬挂的尸体上。
“在里面做初步检查。”雷涛压低声音，“和你猜的一样，这现场干净得吓人，遗书是昨天打印的，但他老婆前天就出差了。”
沈听没说话，走到书房门口。温予意正蹲在尸体旁，小心地检查着绳索的结扣和颈部勒痕。她抬起头，看到沈听，眼神交流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怎么样？”沈听问。
“表面看，确实符合自缢特征。”温予意站起身，脱掉一只手套，“但就像雷队说的，太‘标准’了。而且……”
她微微蹙眉：“绳索摩擦的痕迹，有点过于‘干净’，缺少濒死前本能挣扎造成的额外皮肤损伤和纤维紊乱。”
沈听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书房。极简的风格，一丝不苟的陈列，那封打印工整的遗书……一切都透着一种冰冷的、刻意营造的秩序感。
这种感觉，和之前那个老人坠亡现场，那种被努力伪装成“意外”的刻意感，如出一辙！
他转向雷涛，语气没有任何犹豫：“雷子，申请并案吧。”
“并案？”旁边一个资历较老的刑警赵强愣了一下，提出质疑，“沈顾问，这两个案子差别很大啊。一个是独居老人意外坠楼，一个是成功人士自杀，作案手法、受害者背景都完全不同，怎么并？”
“手法只是表象。”沈听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核心的共性有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受害者背景。他们都属于社会普通层面，但在死亡前短期内，都出现了明显的、异常的行为突变。老人感觉被跟踪，说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这位心理咨询师向病人透露‘被人盯上’，精神压力巨大。这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雷涛脸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现场给人的感觉。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按照教科书精心布置出来的。一个过于标准的‘意外’，一个过于标准的‘自杀’。这种刻意营造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它在试图引导我们，让我们相信这就是结论，从而放弃深入调查。”
他看向赵强，眼神锐利：“赵队，你不觉得，这种‘引导’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犯罪手法吗？”
赵强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沈听的分析，跳出了常规的案件比较框架，直指核心的犯罪心理和行为模式。
雷涛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种感觉！他妈的就觉得别扭！沈听，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不是两起孤立的案子，这是一个系列！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手，在背后用同样的模式杀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直接向局领导汇报。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决断：“批了！两案正式并案调查，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沈听任副组长，温予意负责技术支持！所有资源优先调配！”
并案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之前还觉得是两起独立案件的刑警们，此刻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燃起了斗志。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個极其狡猾、善于伪装的连环杀手或组织！
“立刻重新梳理两个受害者的所有社会关系！寻找交叉点！”雷涛开始部署，“排查他们最近三个月去过的所有地方，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不寻常的、与他们日常生活圈不符的！”
专案组迅速运转起来。
沈听走到温予意身边，低声说：“温法医，麻烦你重点检查一下这个现场，尤其是……看看有没有那种特殊的涂料颗粒，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任何不寻常的、抽象的符号痕迹。”
温予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重新投入工作，眼神更加专注。
沈听则走到书房角落，看着那具即将被放下来的尸体，眼神冰冷。
并案只是开始。
他知道，对手既然能制造出如此完美的现场，就一定留下了更隐蔽的线索。
或者说，对手是故意留下了一些线索，在挑衅，或者在……引导他们走向更深的陷阱。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城市某个未知的角落。
猎杀，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才刚刚看清猎手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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