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局小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老人坠亡案的照片和初步报告。雷涛、几个骨干刑警，还有沈听和温予意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现场勘查基本结束了。”一个年轻刑警汇报着，“除了沈顾问发现的那几道刮痕，没有找到其他明显的强行闯入或打斗痕迹。死者家里也很整齐，没有财物丢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访的同事那边反馈，邻居们都说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老人平时独来独往，很少和人交往。”
线索似乎又断了。一切都指向意外，除了那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刮痕，和死者儿子那句令人不安的话。
雷涛挠了挠头，看向沈听：“沈听，你怎么看？难道真是我们想多了，就是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听身上。他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恢复了那种穿透人心的锐利。
他没有看白板上的照片，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不是意外。”沈听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看向雷涛，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死者儿子提到，老人最近行为异常，感觉被跟踪，甚至说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这种话。这不是一个即将意外坠楼的人会有的心理状态。”
“那你的意思是？”雷涛追问。
“恐惧。”沈听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他在死前，处于一种持续的、强烈的恐惧状态。”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速平稳地分析：“一个独居、社交简单的老人，突然产生被迫害妄想，并且这种恐惧强烈到让他对亲人发出预警。这通常意味着，他确实接触到了某个远超他日常认知范围、并且具备实质威胁性的对象或信息。”
“这个对象，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团体。”沈听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具备极强的隐蔽性和胁迫能力，能让一个普通人在不留下明显物理证据的情况下，精神崩溃，甚至‘被自杀’。”
“被自杀？”一个刑警忍不住惊呼，“沈顾问，你是说……谋杀？”
“可能性极高。”沈听点头，“基于心理侧写，死者近期必然与某个能引发其极致恐惧的源头有过接触。这个源头，就是破案的关键。”
他看向负责物证分析的同事：“我们需要彻底排查死者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出行轨迹。重点寻找异常模式，比如突然频繁前往某个陌生地点，接听来源不明的电话，或者浏览过某些特殊的网站。”
物证同事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沈顾问，你的推理方向我们明白。但是……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现场物证来看，除了那几道刮痕，确实没有支持他杀的有力证据。没有陌生指纹，没有陌生的DNA，没有监控拍到可疑人物……一切都很‘干净’。”
他顿了顿，委婉地说：“你的侧写很精彩，但破案，终究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证据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就是分歧所在。沈听依靠的是对人心幽微处的洞察和逻辑推演，而刑侦工作，更依赖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证链条。
温予意坐在角落，默默听着。她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符号和那条警告短信。沈听所说的“引发极致恐惧的团体”，让她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沈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似乎在她脸上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然后转向物证同事。
“证据会有的。”沈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或者说，对手很擅长让证据‘消失’。”
他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在死者照片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一个拿着刀的莽夫。而是一个……或者一群，精通心理操控，善于利用‘意外’来掩盖罪行的……幽灵。”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
“忘记常规的侦查思路。这个案子，要用他们的逻辑来思考。”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中结束。大部分人虽然佩服沈听的洞察力，但缺乏物证支撑，心里还是没底。
散会后，温予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沈听却走到了她身边。
“温法医。”
温予意抬起头，对上他浅褐色的眼眸。
“关于死亡时间的判断，”沈听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的方法没错，是基于经典理论。但有时候，凶手会比我们更懂如何利用环境，制造误导。”
他这话不像指责，更像是一种……解释？或者说，提醒？
温予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沈听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温法医，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图案？”
温予意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面，存着林星瑶舞裙上那个诡异的符号照片。
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巧合，还是……他也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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