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杨——帆——”
一缕语含幽怨的呼唤，悠悠飘来，宛如暗夜里拂过耳畔、颤抖的风。
闻声，杨帆原地旋身四顾，不觉心头一震：这声音，好生熟悉。
“谁呀？你在哪里？”
满地梨花零落，如铺着一地莹白的雪。
“说过的，后会有期。”语声里，带着点浅浅的嗔责。
梨花深处，一道倩影翩然而至。那身姿，熟悉得让他心跳一滞。
“后会有期？姑娘，你是？”
“又把我忘了吗？呵呵——”
笑语清灵，却裹着化不开的失落，如同寒塘里，被揉碎的粼粼月影。
“你的名字？”
“说过的，要见面的。”
“对不起，我，我——”
“呵呵，于你，我是谁呢？”
语声柔婉，又浸着凄楚，如冷月之下，缓缓坠落的花影。
那倩影慢慢走近：蓝色牛仔背带裤，米色方格子衬衫，面容清丽，秀发过肩……
“是你？”话语里难掩惊喜，“真的是你吗？”
“记起了吗？”
“呃，对——对不起，我一直在寻你。”
“寻我？可你，从来不曾记起过我——”
她的声音缓缓淡下去，像只戳破的皮球，丝丝缕缕，沁着凉意。
“不会了。告诉我吧，你的名字？”
“为什么不联络呢？”
“联络？”
“嗯，号码，不是在你手心上吗？”
他摊开手掌，果然看到，掌心里赫然印着一串数字。
“哪里，去找你呢？”
“请一定记得，”少女的身影随风淡去，只剩余音，在四周袅袅回旋，“电——话——”
……
杨帆喃喃自语着，又一次自睡梦里惊醒，浑身汗水淋漓，眼睛里噙着泪水。
这已是连日来第几回了？这样迷离的梦，还要纠缠他多久呢？
说来奇怪，夜夜入梦，梦境却几乎别无二致。
梦里，那少女的容颜、笑靥、话语……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那么生动，那么真切，仿佛触手可及。可是醒来，梦里所有的影像，又如潮水一样，倏然退去，只在记忆的滩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迹。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串数字依旧静静地伏在那里，显得诡秘而又不可思议。
可是他心里并无惧意，反而有些怅恨不已。记忆仿佛是面玻璃，梦里澄澈分明，梦醒之后，却蒙了层氤氲的雾气，一片模糊朦胧，全记不清晰。只隐约留有少女淡淡的轮廓，还有残留在心底的，某句她如梦呓一般的话语。
杨帆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电话——”
那语声，仿佛谁的低唤，在耳边萦回盘旋，又像是心底漾出的某个回响。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定格着时间：五点。
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这个时间数字，也浸着淡淡的哀愁，仿佛在幽怨低诉，在悲鸣。
杨帆隐隐地觉得心口疼，沉沉地发闷，像压着块巨石。
如出一辙的幻梦，掌心“独见”的数字，万千思绪在大脑里游荡、徘徊，像两个自己反复拉扯，争辩不休——
一个声音：这串数字，是个手机号码吗？
别个声音：有疑问，就拨打一下，拨一下就知道了。
又一声音：“倘若接通了，是个陌生人呢？”
再一声音：“凭空得来的号码，你能指望对方是个熟人？”
“只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若是个姑娘，我该怎么开口？会不会太唐突了？”
“若是个姑娘，算你中了大奖！”
“但愿，是她——”
“呵呵，贼心暴露了！快拨号码吧！”
“等等，会不会是——‘午夜凶铃’？”
“可真够磨叽的！不过是打个电话。”
“只是，我的确听过一个鬼故事——”
“磨叽！真磨叽！这个电话，你到底拨不拨了？
“拨——只是，听说，在一所大学里，有个男生，夜夜梦到一个长发女子……”
“废什么话？拨不拨？不拨，起开！”
……
拨！！“他”终于下定决心。
在这个还未破晓的梦醒时分，杨帆摁下了呼叫键，忐忑不安地把手机放在耳边，如同等待命运的宣判。
可是片刻之后，听筒传来播报的智能语音：
“对不起，您拔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颗悬着欲飞的心，又被重新拽回了胸腔里。
电话不通，或许，是天意。他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感到一些宽慰。
不过，刚才的尝试，至少印证了一件事：掌心这串数字，确是手机号码无疑。
倏忽之间，梦里的画面，如电光石火般，从大脑里划过。
“不能再迟疑下去了！”他在心底呐喊。
于是，再度点开拨号界面。当那个号码又一次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骤然急促，那些数字，仿佛是一块一块的巨石，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
杨帆紧张得几乎要昏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迅速而又郑重地再次摁下“拨通键”——他不敢再多思量，生怕稍一犹豫，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便会烟消云散。
然而很快，他还是后悔了，慌忙摁下了“取消键”。
窗外，天空才透出一线熹微，大地上还氤氲着朦胧的夜色。
这般时辰，给人打电话，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结果，都可想而知。
杨帆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静静思忖了一会，才斟酌字句，慎重地编辑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然后，他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竖起耳朵，强作镇定却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手机可能会有的某个回响。
仿佛一个囚徒，提心吊胆地倚在牢房的铁窗前，谛听着，谛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令人惴惴不安，又怀揣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期盼。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