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帝君的声音如同魔咒,穿透薄薄的门板,在死寂的庵堂内回荡。
静尘师太枯瘦的身躯在佛前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朗声道:“帝君驾临,寒庵蓬荜生辉。只是庵内仅有老尼与一伤病垂危的远亲,并无帝君所要寻的‘小友’,还请帝君莫要扰了佛祖清净。”
“哦?远亲?”门外,幽冥帝君轻笑,笑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那杆‘寂灭枪’的气息,可瞒不过本座。开门吧,莫要逼本座亲手拆了这扇门,惊扰了……佛祖。”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匹的阴冷威压如同实质般透过门缝涌入,庵堂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那盏如豆的油灯火焰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静尘师太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仅仅气势,便已让她受伤!
厢房内,苏言感受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再无人能阻挡幽冥帝君的脚步。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声息的桂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不舍,随即化为玉石俱焚的决绝。她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衫,将最后几枚幽蓝银针扣在指间,深吸一口气,推开厢房门,走了出去。
正殿中,静尘师太勉强站稳,挡在佛龛前,怒视着门外。
苏言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庵门。
“帝君既然执意要见,何必藏头露尾?”苏言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有胆色。”门外传来一声赞许,却更显冰冷,“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轰——!!!
庵门连同周围的土坯墙壁,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炸裂!木屑、碎砖、尘土漫天飞扬!
烟尘弥漫中,幽冥帝君那身着玄色蟠龙袍的身影,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一步踏入了这方小小的佛堂。他目光扫过嘴角带血的静尘师太,最终落在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苏言身上。
“墨家丫头,我们又见面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候故人,“桂家那小子呢?莫非还要本座亲自去请?”
“他伤势过重,昏迷不醒。”苏言咬牙道,“帝君若还有一丝前辈风范,便不该趁人之危!”
“风范?”幽冥帝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江湖,何时讲过风范?成王败寇,力量才是真理!交出桂北,献上寂灭枪法,本座或可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并将墨渊夫妇的骸骨,与你合葬。”
字字诛心!
苏言气得浑身发抖,指间银针幽蓝光芒暴涨:“你做梦!”
“冥顽不灵。”幽冥帝君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产生,笼罩向苏言!
苏言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身不由己地便要向帝君飞去!她拼命运转内力抵抗,却如同蚍蜉撼树!
“住手!”静尘师太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向幽冥帝君后心!掌风凌厉,竟隐含风雷之声!她年轻时亦是江湖好手,虽年老力衰,这一掌却也凝聚了毕生功力!
“螳臂当车。”幽冥帝君头也不回,反手随意一挥袖。
嘭!
静尘师太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鲜血狂喷,瘦小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佛龛之上,将那泥塑的佛像都撞得裂开!她萎顿在地,气息瞬间微弱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师太!”苏言目眦欲裂!
就在她心神剧震,抵抗之力稍减的瞬间,那股吸力猛地增强,将她狠狠拽向幽冥帝君!
眼看那蕴含着死亡气息的手掌即将按上她的天灵盖——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猛地自厢房内炸响!
轰!
厢房木门连同半面墙壁,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摧毁!木石横飞中,一道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疾射而出!
是桂北!
他醒了!
此刻的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混乱而狂暴的杀气,那杆黑枪被他紧紧握在……右手之中!原本焦黑坏死的右臂,此刻竟青筋暴起,虽然依旧可怖,却仿佛重新被注入了毁灭性的力量!只是他的眼神,充满了疯狂与混乱,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全凭一股本能杀意驱动!
他仿佛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幽冥帝君和苏言,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右手黑枪带着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惨烈气势,如同失控的黑色闪电,直刺而出!
而这一枪的目标,赫然是因桂北突然破壁而出,而恰好位于其冲锋路线正前方的——幽冥帝君!
这一枪,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戮意志!是身体在感受到极致威胁时,超越意志的本能爆发!
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猛到了极致!决绝到了极致!
就连幽冥帝君,在那赤红双眼和这石破天惊的一枪面前,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这是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寂灭”真意!甚至比他父亲桂天绝当年,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他不得不放弃擒拿苏言,那抬起的手掌瞬间收回,体内浩瀚如海的幽冥真气轰然运转,双掌齐出,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迎向那洞穿虚空而来的黑色枪尖!
枪尖对双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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