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合拢。
桂北不再是那个只知复仇却不知仇从何起的杀戮机器。幽冥帝君,这个名字如今承载着他全族的血债,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暴雨渐歇,山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桂北撕下已被雨水血水浸透的破烂衣袖,露出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刺伤和右臂焦黑狰狞的灼伤。他眼神冰冷,动作却异常稳定,用苏言递来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重新处理伤口。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痛,但他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苏言在一旁默默协助,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心中凛然。这个男人,是将自己锻造成了一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凶刃。
“你的伤,尤其是右臂,非短期可愈。”苏言包扎完毕,语气凝重,“强行运功,恐留下永久的隐患,甚至……手臂不保。”
桂北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左手握紧黑枪:“无妨。一只手,也能杀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苏言知道劝不动他,转而道:“帝君势大,麾下高手如云,更有朝廷势力若隐若现。我们需从长计议。硬拼,是下策。”
桂北看向她:“你有何打算?”
“我知道一个地方。”苏言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据此两百余里,有一处名为‘无名谷’的隐秘所在,是我当年逃亡时偶然发现的。入口极为隐蔽,内有溪流野果,可暂作栖身。我们在那里,你需要时间养伤,我也需将温玉之力彻底炼化,恢复功力。同时……”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幽冥帝君和当年之事的线索。”
主动潜伏,积蓄力量,图谋后动。
桂北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恢复记忆后,他不再是只知前冲的莽夫,懂得审时度势。此刻重伤之躯,确实不宜与帝君正面抗衡。
“好。”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由苏言引路,专拣人迹罕至的密林险径,向着无名谷方向潜行。
一路上,桂北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运转内力,试图疏通右臂近乎坏死的经脉,同时消化着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父亲的音容笑貌,家族覆灭那夜的惨状,不断在脑中回放,让他的眼神时而痛苦,时而温柔,最终都化为深不见底的冰冷杀意。
苏言则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握着温玉,引导那至阳之力流转全身,驱散最后一丝寒毒,修复因逆脉反噬而受损的经脉。她的气息日渐充盈,眼神也愈发清亮。
七日后,两人抵达一处看似普通的瀑布之前。水声轰鸣,白练垂落。
“入口在瀑布之后。”苏言低声道。
两人屏息,先后穿破水幕,后方果然别有洞天。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隐藏在藤蔓之后,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四面环山、仅有数亩大小的幽静山谷呈现眼前。谷中绿草如茵,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果然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山谷成了与世隔绝的天地。
桂北每日以左手练枪。起初,左手枪法生涩滞缓,威力大减。但他心志坚毅如铁,反复锤炼,将“寂灭枪法”的招式一一拆解,以左手重新适应、演绎。他的枪法,少了几分右手的刚猛霸道,却多了几分左手特有的刁钻与诡异,配合其神出鬼没的身法,威力竟在缓慢恢复,甚至因这逆境而隐隐有了新的领悟。
苏言则彻底炼化了温玉之力,不仅逆脉寒毒尽除,内力似乎也因此精纯浑厚了数分。她重新打磨银针手法,愈发纯熟凌厉。
闲暇时,两人也会交流。
“寂灭枪法,据传源自前朝皇室秘库,修炼者需心志坚毅,且……心中需有极大的‘寂灭’之意,方能引动其真正威力。”苏言将自己所知关于枪法的传闻道出,“但也正因如此,此枪法极易侵蚀心智,历代修炼者,罕有善终。”
桂北擦拭着黑枪,闻言动作微顿:“我的心,早已寂灭。”他看向苏言,“你的玄冥针法,似乎也与皇室有关?”
苏言点头:“玄冥教前身,本是宫廷御医院下属一支,精研毒理与针石,专司处理一些‘不便’之事。后来独立出来,演变为玄冥教。针法核心,确与皇室流传的部分医武典籍同源。”
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座紫禁城。
这一日,桂北正在溪边以左手习练枪法,忽然心有所感,收枪而立,望向谷口方向,眼神锐利。
苏言也立刻警觉,闪身到他身旁。
“有人触动了外面的藤蔓。”桂北声音低沉。他布下的一些极其隐蔽的预警小机关被触发了。
是偶然路过,还是……追兵已至?
山谷的宁静,似乎即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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