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晏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云华死寂了三年的心湖上，悍然劈下。
后悔？
多么可笑的词。
她云华，为求大道，亲手斩断尘缘，斩断的是前尘过往，是儿女私情，是所有会阻碍她前行的绊脚石。
她求仁得仁，有什么好后悔的？
云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谢知晏，”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入门时间虽短，但天资卓绝，又得了几分旁人的夸赞，便可以不知天高地厚，来随意揣测你师姐的道心了？”
这是警告。
是天衍宗大师姐，对一个以下犯上的新弟子，最严厉的警告。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都该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谢知晏没有。
他依旧那么站着，甚至还往前又走近了半步。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心动魄的眸子。
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还……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自嘲，和一种让云华看不懂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弟子不敢。”
他嘴里说着不敢，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把锋利的钩子，死死地锁着她，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机会。
“弟子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说着最诛心的话，“只是替师姐，感到不值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竟是转身，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那背影，依旧是挺拔温润，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和言语，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差点道心失守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华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后半夜的冷风，吹得她四肢都有些僵硬，她才缓缓地，抬起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里，一片冰凉。
可是，为什么？
在他说出“不值”那两个字的时候，她这颗本该坚如磐石的心，却会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密密麻麻的疼？
云华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的心底，被那个叫谢知晏的男人，用最温柔的姿态，最残忍的言语，狠狠地，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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