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癞子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明天找不到食物，他和老爹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赵癞子打死，要么直接饿死。
林老汉看着那半块发霉的饼，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他把饼往林逸手里推。
“逸儿，你吃，你吃了才有力气。”
林逸看着老汉干裂起皮的嘴唇，把饼又推了回去。
“爹，我们一起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林老汉停止了哭泣。
活下去。
这个词在此刻重逾千斤。
林逸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他多年社畜生涯学到的第一准则。
越是烂摊子，越要冷静。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项目管理计划。
他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在龟裂的泥地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四象限矩阵。
左上角，他写下“水”，后面标注“紧急且重要”。
右上角，他写下“食物”，同样标注“紧急且重要”。
左下角，是“安全（赵癞子）”，标注“重要但不紧急”。
右下角，是“长远发展”，他暂时空在那里。
一个简陋的“生存需求矩阵”完成了。
这是他做项目时，用来给老板那些天马行空的需求进行优先级排序的工具。
现在，他的老板，是“生存”。
水和食物，是当前阶段的最高优先级任务。
没有水，人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爹，你先把饼吃了，我去想办法找水。”
林逸把饼硬塞进林老汉手里。
林老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默默地拿起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林逸走出家门，目标明确——村里的信息库，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需要数据。
他第一个找到了村东头的三爷爷，三爷爷是村里最年长的人，据说已经快九十岁了。
“三爷爷，您忙着呢？”
林逸凑过去，帮着老人整理门前的柴火。
老人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来：
“是林家小子啊，你病好了？”
“好多了，谢三爷爷关心。”
林逸笑了笑，“我就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啥事啊？”
“我就是好奇，咱们村以前是不是有条河？我听我爹提过一嘴。”
林逸没有直接问水，而是从历史入手。
“河？那都是老黄历了。”
三爷爷来了精神，“我小时候，村西头那条河还大着呢，后来天越来越旱，河就断了流，变成了干河床。”
“那除了那条河，村子附近还有哪里以前水多？”
林逸继续问。
“那得是南边那片洼地了，以前一下雨就积水，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
林逸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他又去找了村里负责放羊的刘婆婆。
“刘婆婆，您天天放羊，肯定知道哪里的草长得好吧？”
“那还用说，肯定是后山背阴那坡，那里的草又嫩又绿。”
“那村子附近呢？有没有哪块地明明没人浇水，草也长得比别处好？”
刘婆婆想了想：
“村西头废弃那片洼地边上，有几丛茅草，倒是长得比别处精神点。”
村西头的洼地。
这个地名第二次出现了。
林逸脑中的“数据点”开始连接。
干涸的旧河道、曾经积水的洼地、植物长势更好的地方。
这些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村西那片洼地的地下，很可能还有水脉。
他需要去验证，也需要一个帮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林大牛。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家里也快断粮了，但胜在年轻力壮。
林逸找到林大牛时，他正靠在墙根下，有气无力地晒太阳。
“大牛。”
林逸叫了一声。
林大牛抬起头，看到是林逸，有些意外：
“逸哥？你病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林逸蹲下身，直截了当地问，“想不想喝口饱的？”
林大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冒出光来，他用力点了点头。
“跟我来。”
林逸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着林大牛来到村西的洼地。
这里一片荒芜，只有几丛半死不活的杂草。
“逸哥，你带我来这干啥？这里连个草根都刨不出来。”
林大牛很失望。
“我们不找吃的，我们造水。”
林逸的语气很平静。
他指挥林大牛去找一些破罐子、烂瓦片。
他自己则跑到附近一户人家的废弃灶坑，扒拉出一些没烧透的木炭，又在地上抓了些干净的沙子，还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块破布。
材料很快集齐。
林逸找了一个底部有裂缝的大陶罐，让林大牛用石头把底部彻底敲掉，然后倒置过来，架在两块石头上。
一个简陋的漏斗成型了。
“看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滤水装置。”
林逸开始了他的“技术交底”。
“第一层，铺上布。”
“第二层，放碎瓦片。”
“第三层，铺上沙子。”
“最上面，把这些木炭敲碎了铺上去。”
林大牛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能造出水来。
很快，一个多层过滤的装置完成了。
林逸在洼地最低洼、最潮湿的地方，用手刨出一个小坑。
没多久，浑浊的泥水慢慢渗了出来。
林逸找来一个破瓢，小心地舀起泥水，倒进了滤水器里。
泥水顺着木炭、沙子、瓦片、布料，一层层往下渗。
林大牛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一滴，两滴…… 几秒钟后，水从装置底部渗出，滴进下面接着的破碗里。
那水依然有些浑浊，还带着黄色，但比起刚才的泥浆，已经清澈了太多。
“水！逸哥！真的是水！”
林大牛激动地叫了起来。
林逸端起碗，没有犹豫，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冲进嘴里，还夹杂着木炭的涩味。
但这是水！
能救命的水！
他把碗递给林大牛。
林大牛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还在缓慢滴水的装置。
“逸哥，你简直是神仙！这都能行？”
林逸喝了水，恢复了一丝力气，但他的眉头却紧锁着。
他看着那慢悠悠往下滴的水珠，摇了摇头。
“这水，只能解一时之渴，救不了我们的命。”
“那怎么办？”
林大牛的兴奋劲过去了。
林逸看向脚下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得打一口井。”
可是，打井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工具。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大牛，两个人，两双手，空空如也。
这项目，该怎么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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