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辉站在投影屏前，指尖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按，股权结构图开始动态回溯。
资金如暗河般流淌，从龙城郊区的变电站维修款，流向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再经三次跳转，最终注入东京千代田区那朵凋零的樱花标志之下——“东亚生态未来基金会”，名义上致力于环保研究，实则被多国情报机构标记为右翼极端思想孵化器。
“我们追踪这条线半年了。”赵明辉声音低沉，像压着一块铁，“但所有交易都经过加密代理和人头账户，签名能伪造，审批流程也能补，法律意义上，它依然只是‘巧合’。”
陆铮站在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甲缝里的铁锈粉末。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阴谋不会留下纸质罪证，真正致命的东西，从来不在账本上。
“我们需要一个活口。”赵明辉转向他，“一个曾亲手接过指令、听过密语的人。”
话音未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实时警报：信联技术有限公司紧急调派七名原工程队成员，将于明日凌晨集中前往R4节点执行“突发性电网稳定性测试”。
地点正是龙城雷达站外围供电系统的核心枢纽。
陆铮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三年前实习期间，研发中心一台进口基因测序仪突发E247B错误，他通宵排查，最后发现是电源滤波模块受潮。
前来检修电路的老电工陈立顺手帮着他拆机柜，一边拧螺丝一边低声说：“他们用我们的手做看不见的事，等你哪天听见设备唱歌，就知道不对劲了。”
当时他只当是工人牢骚。
现在想来，那台仪器的异常，正是因为接驳了来自R4节点的备用电源——而那个节点，本不该接入民用电网。
“陈立还活着。”陆铮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赵明辉眯起眼：“你认识他？”
“他是唯一一个在系统日志里留下真实工号的外包人员。而且……”陆铮顿了顿，“他知道E247B代码的意义。”
计划迅速成型。
陆铮将以临时雇员身份混入检修队伍。
他的简历早已被“处理”过，出现在信联的派遣名单中毫不突兀。
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一个沉默多年、饱受创伤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认出他，并愿意开口。
次日傍晚，电力公司装备仓库内灯光昏黄。
陆铮站在工具分发台后，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走进来。
陈立排在第五位，身形佝偻，左手小指缺失半截，眼神浑浊却带着野兽般的警觉。
轮到他时，陆铮没有抬头，只是将工具包递过去——但故意把梅花扳手放到了右侧。
陈立伸手，习惯性探向左侧。
扑空。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呼吸一顿，目光猛地钉在陆铮脸上。
陆铮仍低着头，嘴唇几乎不动：“E247B。”
陈立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铁架。
没人注意到这细微异样。
只有陆铮看见，对方右手拇指微微颤抖，那是旧伤神经反射——也是当年他在维修记录里唯一标注过的身体特征。
深夜两点，R4节点外围。
风掠过高压塔，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陆铮伏在排水渠中，改装WiFi探测仪紧贴掌心，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规律的局域网心跳信号——内部服务器仍在运行。
他闭上眼，绝对记忆自动调取三年前那台基因检测仪的电路图、空气流通路径、甚至是墙体共振频率。
冷却系统重启倒计时：11秒。
7秒断档，监控黑屏。
3、2、1——
灯光熄灭。
他猛然起身，破开通风管道铁栅，翻身而入。
黑暗如墨汁灌满走廊，但他步伐稳定，仿佛眼前有光。
左转十七步，右转三米，前方是主控机房门禁。
指尖触到金属门框的刹那，头顶应急灯忽然亮起。
冷白的光洒下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整齐，不是安保巡逻。
陆铮闪身退入空调机组夹层，蜷缩进狭窄空间。
手电光扫过地面，停在通风口边缘。
“里面有人。”一个声音说。
是赵明辉。
他带着技术小组，竟也在此刻潜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距离不足半米。
赵明辉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神锐利如刀。
陆铮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露出一枚黑色U盘。
“你要的是证据，”他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如同玻璃碎裂，“还是真相？”
远处，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划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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