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公交总站的顶棚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雨水顺着锈蚀的骨架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黑斑。
风里那股消毒水味越来越清晰，混着潮湿的霉气，像是医院走廊和地下车库的交界处。
陆铮站在阴影里，手指按在腰间的螺丝刀上，指节发白。
他没有贸然靠近藏身处——那个被废弃售票亭遮掩的检修通道。
而是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歪斜的长椅、碎裂的玻璃窗、以及墙角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旧报纸。
三秒后，他动了。
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一滴水珠，贴着墙根绕到售票亭背面。
那里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通向地下通风井改造的秘密联络点。
他正要弯腰钻入，忽听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有人。
但他没退。
因为下一瞬，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黑暗中浮起：“是你留的磁带？”
陆铮瞳孔微缩。
是简亦。
他掀开挡板，闪身而入。
狭小空间内，她蜷坐在角落，左脸有道新鲜擦伤，额发被雨水打湿，黏在眉骨上。
可眼神依旧冷得像数据流终端的蓝光。
“他们抓了我十分钟。”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在电信中继站出口。但我提前把主硬盘转走了，只留下诱饵。”
陆铮盯着她。
她从右脚鞋跟拧下一块金属片，弹开夹层，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存储卡。
“近半年所有原料进口申报单扫描件，”她说，“尤其是‘康源协配’经手的批次。”
陆铮接过，指尖触到卡面时，脑海已自动开启绝对记忆模式——图像、编号、时间戳如潮水涌入。
他在脑内迅速调取过往实验档案中的报关记录样本，逐一对比。
然后，他停住了。
“这批‘酵素稳定剂’，”他声音很轻，“报关成分写的是复合蛋白酶P-9，但实验室三个月前的残留物检测显示，实际含有K07衍生物F型结构片段。”
简亦点头：“运输路线也异常。本该走港口A类查验通道，却通过保税区转运，最后以‘医疗研究耗材’名义进入龙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合作项目仓。”
“时间是初五。”陆铮补充。
两人同时沉默。
初五——佐藤健司入境前一天。
不是巧合。
这不是投放，是接入临床链。
“他们在用人做终期测试。”简亦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表，“全市生育门诊数据。过去九十个自然日，试点社区发放的‘孕期营养强化包’，由‘康源协配’统一配送。服用者中，不明原因胎停率上升27%。”
她放大曲线边缘的一个尖峰。
陆铮盯着那条突兀的折线，忽然开口：“这不是副作用。”
“是什么？”
“是校准。”他说，“他们在收集反馈，调整剂量反应模型。K07不是终点，只是原型。真正要推的产品，必须精准控制失效周期，让影响延迟三代以上才显现。”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简亦抬眼：“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证明配送链条的人。”
陆铮点头：“临时工。冷链运输登记员。只接触末端流程，不会被灭口得太快。”
约定地点：市图书馆旧报刊阅览室。
唯一仍用纸质登记簿的地方。
凌晨三点，陆铮提前半小时抵达。
图书馆外墙爬满藤蔓，门灯昏黄。
他绕到侧门，避开正厅监控，从员工通道潜入旧刊区。
木质地板吱呀作响，空气中漂浮着纸张腐化的气味。
他直奔登记台。
翻开簿子——
“王建国，借阅《食品工业科技》1985年合订本，编号C12。”
笔迹流畅，但运笔僵硬，末尾顿挫角度一致，明显是模仿。
陷阱。
他合上簿子，转身欲退，眼角余光却扫见两名男子正站在书架尽头，低头检查墙角摄像头线路。
西装不合身，袖口露出警用对讲机挂绳。
便衣。
陆铮立刻弓身，佯装剧烈咳嗽，踉跄跌入轮椅存放区，顺势将随身携带的磁带录音机塞进一本厚重的《食品卫生法汇编》夹层。
刚起身离开，手机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跳出：
【火种落架C12】
他知道了。
真正的证人已经换了身份。
而网，早已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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