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滨江的风还带着江底泛上来的寒意。
陆铮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亮着,U盘读取图标缓缓旋转。
系统响应延迟0.3秒——比正常快了0.1秒,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记忆深处。
他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加载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一的刹那,整片街区的光,熄了。
不是跳闸,是断电。
一瞬间,天照总部那刺眼的“TENSHO”霓虹彻底隐入黑暗,连同街边路灯、楼道应急灯、电梯指示灯,全部归零。
不是局部故障,是精准切断。
陆铮的手指没有离开U盘。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绝对记忆启动——不是回忆画面,而是重构数据流。
他将前五秒内设备的所有行为逐帧回放:硬盘初始化握手协议、分区表识别顺序、挂载失败提示代码……尤其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弹窗:“加密层未识别(L7-ARCANUM)”。
他的心跳沉下去。
三周前,他亲手用军用擦除程序覆写了这块U盘整整两遍,物理扇区全清。
理论上,它应该是一片真空。
但现在,不仅存在隐藏分区,还搭载了代号“ARCANUM”的军用级隐写协议——这玩意最早出现在岛国自卫队情报系统的离线传输模块里,民用领域从未流出。
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远程激活并写入了数据。
而且,目标明确:等他读取。
他猛地拔出U盘,塞进贴身内袋,紧接着把读卡器塞进微波炉,关上门。
金属腔体形成法拉第笼,阻断一切可能的信号回传。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退到长椅背后阴影处。
脚步声来了。
从东侧配电房方向,两人,步伐一致,皮鞋踩地的声音太干净,不像电工。
他们停留不到四十秒,随后撤离,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陆铮没追,也没逃。
可这场“断电”,本身就是警告。
天亮第七分钟,简亦来电。
“供电局工单查了,编号为空。那两个人没登记,巡更记录被手动覆盖过。”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组无关紧要的数据,“内部策应,清除痕迹。他们想让你以为这只是巧合。”
陆铮靠在桥墩下,低声说:“U盘被动了手脚,数据不是删不掉,是被人藏起来了。用的是‘ARCANUM’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军用隐写……这意味着写入者要么有岛国军方背景,要么就是天照集团和他们穿一条裤子。”
“现在问题不是怎么打开它,”陆铮盯着远处开始恢复供电的写字楼,“而是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找。”
电子设备不能用了。任何联网解析都可能触发追踪。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位老一代科研员,总爱用磁带录音机转录实验笔记。
他说数字会骗人,但波形不会。
“我们换一种方式。”陆铮声音低沉,“把U盘里的原始数据流,转成音频信号,用模拟设备解析。”
简亦立刻明白:“你是说,通过频谱还原信息?”
“对。不用电脑读取,就不怕后门。只要我们能重现那段电压波动,就能‘听’出隐藏结构。”
三小时后,他们在城西一栋废弃中学的物理实验室找到了一台老款函数发生器,接上了积灰的示波器。
陆铮凭记忆,一帧一帧重建U盘底层数据流的电平变化,手动输入频率、振幅、相位参数。
屏幕上,波形缓缓浮现,扭曲、断裂,却藏着某种规律。
简亦盯着示波器右下角一段杂波,突然瞳孔一缩:“等等……这段谐波结构……不对劲。”
她迅速调出笔记本,翻到一页手绘草图——那是她早先从天照内部泄露文件中拼凑出的“Y型载体”基因序列特征图。
两者对比,吻合度超过87%。
“这是‘凋零素’的早期变体。”她声音发紧,“K07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分支。他们还在迭代,而‘K07legacy’里藏着原始设计框架。”
就在这时,示波器屏幕闪了两下,自动关机。
简亦立即检查电源线,发现接地端被人加装了一个微型耦合器,指甲盖大小,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光纤,直通天花板夹层。
“我们在被监听。”她冷笑,“他们不怕我们破解,就怕我们不知道自己被看着。”
陆铮却没慌。
他沉默片刻,拿起笔,在实验台的旧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K07legacy:误存游戏存档,无实质内容。”然后将一张U盘复印件留在桌角,拉着简亦离开。
走出教学楼时,风穿过空荡走廊,吹起黑板上的粉笔灰。
上面残留着几道未擦净的波形线条,像一道无人能解的方程。
而在省司法厅三楼,周雅芬正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协查申请。
她还没递交。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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