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场部大楼18层的会议室里，掌声如潮水般退去。
聚光灯打在简亦身上，她站在投影幕前，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PPT最后一页定格在一组金红色调的增长曲线——“清源系列”茶饮第二季度销量同比增长217%，华东、华南核心城市渗透率突破七成，尤其25至35岁男性白领群体，复购率高达68%。
“精准触达目标人群，品牌心智初步建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的‘天然能量’概念，正在成为都市健康生活方式的代名词。”
赵峰笑着接过话筒：“看来咱们这波营销打得漂亮！口号喊到了点子上，产品也跟上了节奏。”他环视管理层，语气轻快，“连我老婆都开始喝这个了，说比咖啡清爽。”
台下又是一阵笑。
可没人注意到，简亦的目光早已从数据面板移开，落在自己左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是一个未关闭的后台窗口，正显示着另一组数据：过去一年，上海、杭州、广州、深圳等“清源”高销城市的三甲医院男科门诊中，关于不育问题的咨询量同比飙升43%；而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的年度出生率，则跌至十年来最低点，仅1.05‰。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滑动鼠标，将一张地理叠加图悄然展开：一边是天照饮品的销售热力图，猩红如血；另一边是卫健委公开的人口出生率分布图，低值区域几乎完全重合。
更巧的是——这些城市，正是“清源系列”首批上线试点地区，也是K07成分饮品最早大规模投放的区域。
林小雨抱着一摞打印资料路过门口，探头看了看：“姐，你还在看？我都查完了，这二十个城市的人均工作时长平均每周52小时以上，压力指数全上榜……你说不会真是因为加班太多导致的吧？”
简亦没回头：“如果是压力，为什么不是全国普遍下降，而是集中在特定城市？”
实习生愣住。
“而且，”简亦低声补充，“广告投放密度和销量增长曲线，与这些地区男科就诊增长率几乎同步上升，相关性系数0.89。”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不敢轻易说出的结论：“这不是趋势，是轨迹。”
当晚九点十七分，整栋楼已空了大半。
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市场部分区，看了眼唯一亮着灯的工位，嘀咕一句“疯了”，便摇着头走了。
简亦坐在黑暗中，屏幕幽光映在脸上，冷白如霜。
她重新跑了一遍回归模型，加入时间滞后变量——将产品人均年消费量与次年出生率变化做关联分析。
结果依旧稳定得出奇：每多消费一瓶“清源”系列饮品，当地次年出生率平均下降0.18‰。
统计显著，p值小于0.01。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紧。
直觉在拉警报。
她尝试调阅消费者长期饮用跟踪调研的原始问卷数据库，那是公司宣称用于“产品优化”的核心用户反馈系统。
页面跳转后，却弹出红色提示框：
【权限不足。访问需总监级以上审批。】
正常流程要走三天申请。
她拨通林小雨电话：“帮我查一下，那份调研有没有纸质归档？或者旧系统备份？”
半小时后，实习生回信：“没有纸质记录，但我在老CRM系统里发现一个加密压缩包，路径特别偏，像是被人藏起来的……文件名是‘枯萎计划第一阶段–限内部使用’。”
简亦瞳孔一缩。
枯萎？
她立刻远程接入内网，找到那个角落里的FTP目录。
文件创建日期是三年前，大小仅8MB，但上传IP显示来自岛国总部。
密码被设置为四位数字。
她试了员工编号、项目启动日、财报发布日……全部错误。
忽然，她想起什么，指尖微颤地输入：19870401——天照集团成立日期。
回车。
解压成功。
文件夹打开，只有一张图片。
全国地图，标注着数十个红点，分布与她刚刚分析出的“低生育+高销量”区域严丝合缝。
每个红点旁都有小字备注：
【目标人群覆盖率67%】
【预期完成结构性人口压制：三年内】
她呼吸骤停。
正要截图，屏幕突然一闪，整个电脑黑了下来。
强制关机，连待机都没有过渡。
她猛地抬头。
窗外夜色沉沉，停车场边缘，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漆黑，但在某一瞬，她似乎看见一道极细的红外激光，如蛇信般扫过她的玻璃幕墙，随即隐没于暗处。
空气凝固。
她缓缓合上笔记本，没开灯，也没动。
许久，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他们不是在卖饮料。”
然后轻轻撕下，塞进抽屉最深处。
办公室重归寂静。
只有空调低鸣，像某种倒计时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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