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知微拿起软毛刷，先轻轻清理裂纹里的灰尘。
骨咄禄的手很稳，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慢慢移动，刚好照亮她指尖的位置。
工坊里很静，只有软毛刷扫过石面的“沙沙”声，还有灯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这玉琮，有多少年了？”宇文知微一边清理，一边轻声问。
“快千年了。”骨咄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敬畏，“我小时候，阿耶常带我来看它，说这是霜月坠落后，第一批朔方人雕的，里面的霜月碎片，能感受到星象的变化。
每年祭典，玉琮都会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我们的祭拜。”
宇文知微点点头，指尖触到玉琮内壁的霜月碎片——果然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她之前接触过的青阴石都不同。
她拿起调好的粘合剂，用细勺一点点往裂纹里填：“粘合剂里加了霜月碎片粉末，修好后，应该能保留这份‘暖意’，不会影响祭典。”
“嗯，我信你。”骨咄禄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灯火摇曳，映得她的睫毛长长的，像蝶翼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安心——没有朝局的纷争，没有外敌的阴谋，只有一盏灯，一块玉，一个专注做事的人。
以前他总觉得，守护朔方是他的责任，沉重又孤单，可此刻看着宇文知微，他忽然觉得，这份责任好像不那么重了，因为有人在并肩一起扛。
宇文知微填到一半，指尖不小心被细凿划了一下，一滴血珠滴落在玉琮的石面上。她“嘶”了一声，连忙缩回手。
“怎么了？”骨咄禄立刻放下灯，抓过她的手查看，指尖的伤口不大，却还在渗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按住伤口，语气里带着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没事，小伤口。”宇文知微想抽回手，却被阿史那·骨咄禄按住。
他的手很暖，裹着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动，按住一会儿就不流血了。”骨咄禄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又抬头看她，“你啊，做事太专注，连受伤了都不知道。要是修完玉琮，你满手都是伤，我的心会疼的。”
宇文知微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灯快灭了，你赶紧续点灯油。” 骨咄禄笑着松开手，去案上拿灯油。
等他回来时，宇文知微已重新拿起细勺，继续填粘合剂，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显然是怕再受伤。
骨咄禄提着灯，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灯光也调得更暗了些，怕刺到她的眼睛。
就这样，一个填粘合剂，一个掌灯，两人默契地配合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工坊里的灯却一直亮着，像黑夜里的一颗星。
宇文知微填完最后一点粘合剂，又用细凿将表面的纹路修得与原纹完全贴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好了？”骨咄禄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宇文知微点点头，退后一步，让他看。
晨曦透过工坊的石窗照进来，落在玉琮上，那道深褐色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完整的双月星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内壁的霜月碎片依旧带着暖意。
骨咄禄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玉琮的表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宇文知微，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觉得，千言万语都比不上此刻的安静，他轻声说：“有你在，我很安心。”
宇文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皇子的身份，没有朝野的顾虑，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感激。
她忽然笑了，点了点头：“我们做到了。”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工坊外传来拓跋长老的声音，显然是来查看情况的。
骨咄禄提起灯，对宇文知微做了个“请”的手势：“走，让他们看看，我们朔方的传承玉琮，没事了。”
两人并肩走出工坊，晨曦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拓跋长老看到修复完好的玉琮，惊讶得说不出话，
随即对着宇文知微深深鞠了一躬：“公主大才，是老臣之前有眼不识泰山，错怪公主了。”
宇文知微连忙扶起他：“长老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骨咄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向宇文知微，她也刚好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这只是他们联手应对的第一次“共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尔朱氏的阴谋，中原的误解，文明的传承……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她在身边，再难的事，他们都能一起扛过去。
而宇文知微也明白，从这个晨曦开始，她不再是游离在朔方之外的“中原公主”，她成了这里的一份子，成了与他们并肩守护文明的同伴。
这份超越身份的信任与默契，比任何情谊都更珍贵，也更坚定。
拓跋长老围着修复完好的玉琮转了三圈，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原本裂纹的位置，触到青阴石温润的表面时，眼眶微微发红：“没想到老臣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玉琮完好如初……公主的手艺，真是神了。”
宇文知微刚想开口，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玉琮内壁——晨光透过工坊的石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嵌着霜月碎片的内壁上，竟映出几缕极淡的浅色纹路，像被石粉盖住的墨迹，若不是此刻光线恰好，根本看不见。
她心里一动，快步上前，示意骨咄禄把青阴石灯递来：“长老，您看内壁。”
骨咄禄立刻将灯凑过去，暖黄的灯光顺着内壁流转，那些浅色纹路瞬间清晰起来——
不是杂乱的痕迹，竟是几处残缺的星图！
星点用细如发丝的阴刻技法雕成，与玉琮外壁的双月纹风格一致，只是颜色极浅，像是被人用石粉刻意覆盖过，只有在修复后，粘合剂与青阴石的缝隙反射光线，才将其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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