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弃料堆的细微呜咽声。林默对孙管事的警告和王富贵的怨恨浑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那些刚刚冒出嫩芽的蕴灵苔上。这点微不足道的进展，于他而言，不过是破解神族封印这盘大棋上，落下的一颗无关紧要的闲子。
“系统，优化生长方案，优先加速灵气产出。”他在心中默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收到指令。重新计算生长模型……基于现有条件，推荐引入‘微缩版基础聚灵阵’概念。利用谷内废弃材料（含有微量灵能的炼器碎屑、残留药性的丹渣）作为阵基节点，引导并汇聚谷内稀薄灵气，定向滋养蕴灵苔。预计可缩短灵气产出周期70%。】
一道只有林默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复杂而精密的能量流转路线图清晰呈现，精确标注出了每一处需要放置特定废弃材料的位置、角度，以及如何用最细微的魔元（伪装成土属性灵力）进行引导激活。
“执行。”林默言简意赅。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曾让神魔战栗的默神，化身最严谨的工程师和最勤劳的杂役。他在系统的精确导航下，于谷内不起眼的角落翻找，拾起一块块黯淡的金属碎块，一撮撮颜色各异的药渣，按照特定序列和方位，小心翼翼地埋入灵田周围的地下。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高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偶尔有巡视的杂役弟子从谷口经过，瞥见他在“垃圾堆”里翻找埋设的身影，无不面露鄙夷，低声嘲笑。
“看那废物，又在瞎鼓捣什么？”
“怕是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开始自暴自弃了吧？”
“跟一堆垃圾较劲，果然是废物配废料！”
这些议论如同微风拂过山石，未能让林默的心绪产生半分波动。蝼蚁的喧嚣，何曾入过神魔之耳？
当最后一个“阵基节点”被埋设妥当，林默屈指一弹，一缕比发丝还细、伪装成土黄灵力的魔元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如同激活电路的最后一缕电流。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常人耳膜捕捉的震动掠过山谷。空气中那些原本散乱无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粒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牵引，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三亩灵田的方向汇聚。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依旧每日辰时、酉时精准灌溉“三元灵水”，按照系统指引进行细微的土壤调整。而那三亩蕴灵苔，则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复苏着。
黄色逐渐褪去，被一种充满生机的青翠之色取代。苔藓叶片变得肥厚、润泽，紧密地匍匐在土壤表面，远远望去，如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青绒地毯。更令人惊异的是，靠近灵田时，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清新灵气，自苔藓从中散发出来，虽然淡薄，却已与往日死寂截然不同。
这反常的景象，终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首先察觉不对的是每日例行巡视的孙管事。他再次来到废料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三亩原本被他判定为“无可救药”的蕴灵苔，不仅彻底活了过来，长势甚至超过了百草园里一些精心照料的普通灵草！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更是让他心惊。
“这……这怎么可能？”孙管事蹲在田埂上，手指轻轻拂过那青翠欲滴的苔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脸上的皱纹都因惊愕而舒展开来，“废料谷这种地方……蕴灵苔这种娇贵东西……一夜之间，不，是几天之内……”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提着水桶，面无表情进行灌溉的林默。此刻，在他的感知中，林默身上散发着微弱而驳杂的五行伪灵根气息，确实是练气一层没错。可一个练气一层，还是最垃圾的伪灵根，怎么可能做到连许多练气中期的灵植夫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是运气？还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秘密？
孙管事混迹外门底层多年，深知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他压下心中的惊疑，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还算和善的笑容：“林默，做得……不错。没想到你在灵植一道上，竟有如此天赋。好好干，若这些蕴灵苔能稳定产出灵气，本月灵石配额，我给你申请双倍。”
他试图用利益拉拢，同时也在试探。
林默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谢管事，弟子分内之事。”既没有欣喜，也没有谦卑，仿佛双倍灵石于他，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
孙管事目光闪烁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背着手离开了，但脚步明显比来时急促了几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小小的杂役处传开。
“听说了吗？废料谷那三亩快死的蕴灵苔，被那个没灵根的林默给救活了！”
“何止救活！孙管事都说长势惊人，还许诺给他双倍灵石呢！”
“真的假的？他不是伪灵根吗？怎么做到的？”
“邪门，太邪门了！难道他真有什么独门秘法？”
议论的风向悄然改变，从之前的鄙夷嘲讽，变成了惊奇、猜测，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嫉妒。
而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王富贵的耳朵里。
砰！
一声脆响，丙区某间条件稍好的单人宿舍内，王富贵狠狠地将一个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和难以置信。
“双倍灵石？！孙管事那个老狐狸居然还要给他双倍灵石？！”王富贵低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那个废物！他凭什么？！他一定用了什么邪术！对，一定是这样！”
他原本指望靠蕴灵苔枯死来整治林默，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让他在杂役处声名鹊起，甚至还获得了实际利益！这让他如何能忍？
“不能再等了！”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在他真正起来之前，彻底废了他！”
他看向身旁一个獐头鼠目的跟班，压低声音：“老鼠强，你晚上去一趟废料谷，给我把他的那些破苔藓全毁了！把根都给我刨出来！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名叫老鼠强的跟班面露难色：“王师兄，废料谷那地方邪门得很，而且孙管事刚表扬过他，这时候动手……”
“怕什么！”王富贵打断他，塞过去一小块下品灵石，“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我们干的？事成之后，还有赏！”
在灵石的诱惑下，老鼠强咬了咬牙，点头应承下来。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瘦小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废料谷。正是老鼠强。他手里攥着一把短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紧张的光芒。
谷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弃材料的怪异声响，仿佛低语。老鼠强打了个寒颤，壮着胆子摸向那三亩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微弱生机和几乎不可感灵气的灵田。
就在他举起短锄，准备狠狠刨下去，毁掉这片青翠的苔藓时——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恶意入侵行为。目标：杂役弟子李强（绰号老鼠强）。动机：破坏蕴灵苔。威胁等级：低。】
【启动环境防御协议。方案：利用微型聚灵阵冗余能量，制造‘鬼打墙’效应与恐惧幻象。】
正盘膝坐在谷内一块巨石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意识中与系统一起推演某种基础功法破解方案的林默，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老鼠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似乎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他仿佛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细碎、怨毒的哭泣和低吼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他猛一回头，骇然发现来时的路消失了，自己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包围，那三亩蕴灵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青光，如同鬼火。
“鬼……有鬼啊！！”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怪叫一声，丢下短锄，连滚带爬地向记忆中的谷口方向逃去，却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冰冷的石堆或废弃料架上，头破血流，状若疯癫。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诡异的幻象才骤然消失。老鼠强发现自己就瘫在谷口不远处，浑身衣衫褴褛，满是污秽和血迹，精神几近崩溃。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废料谷，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第二天，杂役处便流传开一个新的消息：废料谷闹鬼！老鼠强昨晚误入其中，被厉鬼缠身，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个消息让原本对林默有些好奇和羡慕的杂役弟子们，再次对他敬而远之，连带着那三亩长势喜人的蕴灵苔，也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王富贵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又砸了一套茶具，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对林默的恨意愈发深刻。
而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默依旧每日按时照料着他的蕴灵苔，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直到第七日清晨。
林默刚完成晨间的灌溉，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微型聚灵阵运行稳定。蕴灵苔生命力指数已达正常水平150%，进入良性超速生长期。预计将于今日午时，开始首次自主‘灵气反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略显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孙管事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刻板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淡青色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
那青年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身流转的精纯灵力，以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气质，无不表明他是一位修为远胜外门弟子的内门精英！
孙管事快步走到林默面前，甚至顾不上礼节，指着那三亩灵气盎然、青翠欲滴的蕴灵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默！这位是内门执法堂的赵凛，赵师兄！你快说说，这蕴灵苔……这灵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为赵凛的内门弟子，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落在林默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此地灵气汇聚有异，远非寻常蕴灵苔所能及。”赵凛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不带丝毫感情，“你，作何解释？”
巨大的压力，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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