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度缠斗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
而此时,林渡只觉得体内绞痛愈加剧烈,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渐渐浸湿了衣衫。
小盐察觉到林渡的异状,分心二用,急声道:“快!将丹田真气尽数汇聚至后背风门穴!”
林渡依言运起真气,冲向左肩后侧的风门穴。疼痛虽稍缓,却依然如潮水般阵阵袭来,难以忍受。
小盐此刻也无太好办法——她识得这“月寒指”。
月寒指,乃一流指法,以极致冰寒催发指意,点中人体特定穴位后,可使对方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更棘手的是,此指劲宛如慢性剧毒,若无专门解药,经络损伤恐将终身难愈。
起初她并未太过担心:一个年不及二十的少女,能在月寒指上修出多深的火候?只要稍有空闲,自己便有手段助林渡化解。
然而随时间推移,她亦感觉到林渡状态异常——此人心性向来沉稳,此刻却流露出如此剧烈的痛苦。她心神一沉,细探之下,不由暗惊:
这青衣少女的月寒指造诣,竟已至“登堂入室”之境,着实大出意料。
“不能再拖了。”
小盐默然片刻,正犹豫是否要使出那招——
就在此时。
林渡竟似癫狂般笑了起来,随后昂首高声吟道:
星舟摇落千层浪,客心日夜向东方。
身似流星难自主,梦随月轨渡重洋。
银汉迢迢隔暖灶,光年漫漫锁旧窗。
纵使星河无穷尽,此身必返故人旁。
且将归心托星翼,破晓时分见故乡。
这几句诗,是他在剧痛侵蚀、神志恍惚间,下意识脱口而出。字字句句,尽透出一个异乡人深入骨髓的悲怆与执念。
小盐原已权衡好所有后果,正要决断,却见那青衣少女闻诗后身形明显一滞,竟怔在原地。她心念电转,暂且按下那招,继续御剑攻去。
而那少女却仿佛骤然失魂,招架之间慢了半拍,力道也虚浮涣散。
不过三个呼吸,护体金光便被剑锋击散。
她却战意全消,只余一双眸子空茫地望着前方,隐隐浮起哀伤。
我……究竟是谁?
为何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我的曾经,该是怎样一个人?
她十九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没有亲人,没有所谓的家。
我……
也想要一个家啊。
仿佛人人皆有所念之乡,有可归之处,有深爱之人。
那我呢?
一种极致的虚无攫住了她。
莫名地,眼角有什么滑落。她呆呆抬手,抹过脸颊。
林渡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眼神空洞、睫染湿意的青衣少女,心中莫名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感伤。
此时他才发觉,身体已能活动,体内月寒指意的寒毒也去了大半。
小盐的声音沉沉响起:“林渡哥哥,我已将你体内大半寒毒驱散,但仍有残余未能根除。不过你放心,我会再想办法。”
两人皆静默地看着青衣少女,一时无言。
最终,是那少女抬起头,将一个白玉小瓶抛向林渡。
林渡诧异地接过,少女却已别过脸,目光投向远方的林野。
小盐在他识海中欣喜道:“是解药!”
林渡连忙拔开瓶塞,将瓶中丹药尽数倒入口中。顷刻间,周身剧痛止息,一股暖流自腹中涌向四肢百骸,温润舒畅。
他心中对少女的怒气消了大半,起身朝她一抱拳:“多谢。”
言罢,转身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喂!我准你走了吗?”
少女气呼呼地站起来,朝林渡喊道。她瞪圆的眼睛,竟让林渡觉出几分娇憨可爱。
林渡脚步未停,反而越行越快,甚至运起了身法。
身后传来少女清亮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呀?”却并未追来。
林渡暗松一口气,依旧向前疾驰。
只留那青衣少女独自立于原地。
他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方才敢停下喘息。因之前休息充足,倒不算太累。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与同门会合。可这一路行来,竟未见到半个人影。
而且越往前走,周遭树木越发高大粗壮:从一开始的脸盆粗细,到后来需两人合抱;树冠高耸入云,盘根错节的树根不时绊脚。
这难道是……误入原始深林了?
林渡心中渐生焦灼。从真龙宝库出来后,即便被传送到外界,也不该走了这么久仍不见人烟——除了那位举止古怪的青衣少女。
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恐怕离真龙宝库出口已极远极远。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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