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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挣钱路子

《陛下,别拖后腿!》 扣肉熟了/著, 本章共2980字, 更新于: 2025-10-31 09:41

日子像宫里计时的铜漏,不紧不慢地滴答着。

陈庆之依旧每日在御前侍棋,姿态愈发恭谨沉稳,回话也愈发谨慎老练。

他在萧衍眼中,逐渐固定成一个“有些灵气、懂得进退”的懂事侍从形象。

这份“懂事”,让他得以在森严的宫规下,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让他有更多精力,投向宫墙之外的布局。

这日得了半日闲暇,他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建康城南,秦淮河畔,与宫城的肃穆俨然是两个世界。

河水泛着些微浑浊,载着画舫游船,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酒客的喧哗,顺着水波飘荡。

两岸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陈庆之穿过繁华的街市,拐进一条偏离主干道、散发着鱼腥和潮湿木料气味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间铺面门板歪斜,招牌上的“钱氏杂货”字迹早已剥落不清。这里,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陈腐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铺面里光线昏暗,杂物堆积,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褐色短褂、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踮着脚,费力地想将一摞摇摇欲坠的陶罐码放得整齐些,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骂着这见鬼的世道。

听到门响,他回过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市井精明、却又被生活磨砺出不少皱纹的脸。

看清是陈庆之,他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取代,慌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布满污渍的衣襟上擦了擦手。

“陈小郎?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钱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与陈庆之相识,源于月余前的一桩小事。

那时陈庆之奉命出宫采买些不值钱的杂物,正好撞见钱四因拖欠店租,被几个市井泼皮堵在店门口推搡辱骂,铺子里仅剩的几件像样的货物也被砸得稀烂。

围观者众多,却无人援手。

陈庆之本不欲管闲事,但看着钱四那虽惊恐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一个看似账本之物、不肯完全屈服的样子,心中微动。

他上前,并未动武,只是抬出了宫中采买的身份,又看似无意地提及了某个管理市集的小吏名字,言语间透露出若是闹大,惊扰了宫中所需,谁都讨不了好。

那几个泼皮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见这少年侍从气度沉静,言谈间又与官面上的人有牵扯,气势便弱了几分,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钱四因此得以解围,对陈庆之千恩万谢,甚至想将店里仅存的一支还算完好的毛笔相赠,被陈庆之婉拒了。

当时陈庆之只是路见不平相助而已,但并未深交。没想到,今日竟主动寻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钱掌柜。”陈庆之语气平和,目光快速扫过这间几乎被搬空的铺子,最后落在钱四的脸上。

“看来,钱兄近况比上次更是不堪了。”

钱四闻言,脸上泛起浓得化不开的苦涩,重重叹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唉!陈小郎,不瞒您说,上次多亏您解围,可这破铺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货也卖不动,连这最后的落脚处,房东也催着收回……眼看,眼看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那是真正走投无路的绝望。

陈庆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堆破损的陶罐前,拿起一个,看了看罐底的沉淀,又凑近闻了闻残留的气味——并非酒味,只是一些变质的酱料残渣。

他放下陶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杂货营生,利薄事繁,非长久之计。我观钱掌柜并非愚笨之人,可曾想过另辟蹊径?”

钱四怔怔地看着他,苦笑道:“另辟蹊径?谈何容易!无本钱,无门路,便是有点想法,也是空中楼阁啊。”

陈庆之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放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腿脚还不太稳当的破桌上。“这里是五十两银子。”

钱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布包。

五十两银子!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一笔能救命的巨款!足够他还清部分急债,甚至能让一家人暂时免于饥寒!

“这……这如何使得……”他嘴唇哆嗦着,不敢去碰那布包,声音发颤,“陈小郎,你这是……”

“不是白给你的。”陈庆之目光锐利,直视钱四因激动而有些充血的眼睛。

“这是本钱。我要你在半月之内,用这笔钱,在远离此地、临近清冽水源处,寻一隐秘小院,不需大,但求干净。购置上等江南糯米、麦曲,另备一套全新的、里外光滑的蒸锅、陶瓮、竹管。记住,所有器具,使用前需以沸水反复烫洗,不得有半点油污。按照此方步骤酿造。”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条要求都清晰具体。

钱四听得心头发热,“陈小郎,你这是要酿酒?如此要求,这五十两银子恐怕……”钱四毕竟是做过生意的人,快速盘算着成本,面露难色。

“银子不够,是你的事。”陈庆之语气淡漠,“我出方子、出银子,剩下的过程如何艰难,你自己想办法。你若觉得做不到,现在便可拒绝,银子我收回,今日之事,当作从未发生。”

钱四脸色变幻不定,一股久违的狠劲与赌性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这辈子,被人轻视、欺压得太久了!生意失败,债主逼门,连妻儿都快要养不活!眼前这个机会,可能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狰狞,对着陈庆之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陈小郎放心!钱四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此事办妥!只是这酿出的酒水,当真能……”

“按我说的做。”陈庆之打断他的疑虑,“酒成之后,不必声张,先送一小坛到我指定的地方。后续如何售卖,我自有安排。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钱四连连躬身,额头渗出冷汗,“定守口如瓶!若有差池,钱四提头来见!”

陈庆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这间破败铺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喧嚣的人流中。

钱四呆立原地,半晌,才猛地扑到桌边,颤抖着拿起那包银子和酿造方法,紧紧攥在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陈庆之在宫中依旧波澜不惊。

而宫外,钱四则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开始疯狂奔走。他几乎磨破了嘴皮子,靠着那五十两银子和他最后那点所剩无几的人脉脸面,按照陈庆之苛刻的要求,在城西靠近清凉山一处僻静角落,租下了一个带着水井的小院。

又千方百计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淘换到了符合要求的糯米、麦曲,甚至咬牙定制了一套全新的、里外挂釉的陶瓮和打磨光滑的竹管。

每一道工序,他都严格按照陈庆之的“方子”操作。

选用最核心的饱满米粒,反复淘洗至水清,上甑蒸饭火候恰到好处,拌曲温度一丝不苟,发酵时日的掌控,尤其是最后那套他闻所未闻的“冷凝取露”之法……每一个环节,他都瞪大眼睛盯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他看着那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极其浓烈醇厚酒香的液体,从竹管末端一滴滴流出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颤抖着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炽烈而纯正的酒劲直冲头顶,辛辣过后是绵长的回甘与粮食暖香,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这……这是酒?世间竟有如此清澈、如此烈性的酒?

他钱四半生与货物打交道,也算见识过不少南北佳酿,可与此酒相比,那些都成了寡淡无味的糖水!

他按照吩咐,将最先流出、最为纯净的一小坛,小心翼翼地用新买的细麻布过滤了三遍,然后才封好坛口,通过陈庆之留下的隐秘渠道送了出去。

当陈庆之掀开那个被悄悄送来的小酒坛的泥封,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浓烈酒香瞬间逸出,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取来一个粗陶碗,倒入少许,只见酒液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宛如山泉。他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

一股火线般的灼热感从喉咙直坠胃腹,随后是蓬勃的热意和纯正的粮食香气返上来。

度数远胜这个时代的任何酿造酒,虽比之后世顶级白酒仍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世骇俗的琼浆!

他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第一步,成了。钱四此人,能力与决断,尚可一用。

他没有急于将这酒推向市场。而是让钱四继续秘密酿造,严格控制产量,并将后续的酒液按照他提出的方法,进行分级,最好的部分单独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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