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的“孕吐”风波在喝下一杯苏媛强行灌下的、味道诡异的苏打水后，总算暂时平息。但另一场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周末晚上的客厅里悄然酝酿。
这场风暴的名字，叫做“预算”。
苏媛是个行动派，既然孩子来了，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她认为，安抚高朗那脆弱的神经（以及她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一切量化，用冰冷的数字构建起一座名为“安全感”的堡垒。
于是，在高星星关起门来在游戏世界里厮杀的背景音中，夫妻二人占据了客厅茶几的两端。苏媛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高朗面前则放着他那个屏幕都快被磨花了的计算器，气氛严肃得像上市公司的年终财报会议。
“好了，高朗同志，请集中注意力。”苏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打开了她的Excel表格，“现在我们召开第一次家庭扩大会议，议题是：关于新增一名家庭成员后的财政规划。首先，是孕期及新生儿阶段的直接开销。”
高朗正了正身子，努力做出沉稳可靠的样子：“领导请讲，我准备好了。”他手指悬在计算器上，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
“产检、营养品、孕妇装，这部分预估一万五。”苏媛念出第一个数字。
高朗手指翻飞，计算器发出清脆的“归零”声，然后他按下“15000+”。
“分娩费用，普通公立医院顺产大概几千，但我们要做好剖腹产或者选择私立医院的准备，预留五万。”
“嘀嘀嘀……50000+”。高朗感觉指尖有点发凉。
“重头戏来了。”苏媛深吸一口气，“婴儿床、汽车安全座椅、手推车、吸奶器、消毒锅……这些大件，按中等品牌配置，预估一万。”
“10000+”。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75000。
“然后是消耗品。奶粉，假设母乳不够，一个月四罐，中等价位，一年就是……两万四。尿不湿，头几个月一天十来片，一年下来……又是一万五左右。”
“24000+……15000+”。数字轻松突破十万大关。高朗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还没算衣服、玩具、绘本、早教班……”苏媛每说一项，高朗的手指就颤抖着按下一串数字。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突破十五万，朝着二十万呼啸而去。
“等等！老婆！”高朗终于忍不住叫了暂停，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这还只是一岁前！这吞金兽名不虚传啊！”
苏媛白了他一眼：“这才到哪儿？重点是未来！教育基金！”她点开另一个表格，“按照目前的市场价，一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基础培养成本大概在，一百万到两百万之间。我们是二胎，意味着所有成本乘以二。”
“乘以二？”高朗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颤声问：“那我们之前的存款计划，给星星攒的留学基金，还有咱俩的养老金”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媛合上电脑，表情凝重，“意味着所有计划都要推倒重来。星星的留学基金可能要缩水，我们的退休年龄恐怕得延迟。最重要的是，”她指着计算器上那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从现在开始，我们得节流，更要开源。”
高朗看着计算器上那一长串“0”，感觉它们不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张着大嘴的深渊。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游戏机、限量版球鞋、甚至每天早上的那杯精品手冲咖啡，都长出了小翅膀，哀嚎着飞走了。
“老婆，”他虚弱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放空，“我突然觉得有点缺氧，心跳过速，需要人工呼吸？
苏媛没好气地把计算器拍在他胸口：“人工呼吸没有，人工清醒要不要？赶紧想想怎么多赚点钱是正经！下个季度你的项目奖金要是拿不到A级，哼……”
高朗摸着冰凉的计算器，仿佛摸到了未来生活的温度。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儿子啊，爸以后能不能喝上咖啡，就看你下次考试能不能挤进年级前十，争取个减免学费了。”
话音刚落，高星星的房门“砰”地一声打开，他探出头，面无表情地说：“爸，想靠我？不如指望你肚子里的那个是天才更实际点。”说完，又“砰”地关上了门。
高朗：“莫名其妙！”
苏媛同情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认清现实吧，孩子爸。从今天起，我们的口号是——挣钱！”
“省钱？”高朗有气无力地接话。
“不，”苏媛眼神里燃起斗志，“是搞钱！”
高朗觉得，他可能真的需要那个“绝症”剧本缓一缓，现在的现实，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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