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设在府中最大的菊园，各色品种的菊花竞相盛放，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若霞，引得蜂蝶绕丛飞舞。赴宴的宾客多是与镇北侯林兰交好的同僚及其家眷，三三两两地聚在花下闲谈，笑语晏晏，一派风雅和睦的景象。
林薇到的时候，林蓉正挽着吏部尚书夫人的手臂，炫耀着园中新引进的“墨菊”，语气娇纵，引得周围人连声称赞。林月则端着茶杯，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与相熟的夫人点头致意，神情温婉，与林蓉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妹妹来了。”林月先看到了她，笑着招手，“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位伯母。”
林薇依言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几位夫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自宫宴胭脂事后，这位镇北侯府的庶女倒是成了京中贵女圈里的小话题，只是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就是薇丫头吧？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兵部尚书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着对林月道，“你们姐妹俩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幅画，难怪你总念叨着妹妹懂事。”
林月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被林蓉抢了先：“王伯母有所不知，我这妹妹看着文静，主意可正呢。前些日子还敢跟我顶嘴，气得母亲罚了她禁足，不然哪能这么久不露面？”
这话明着是抱怨，实则是想暗示林薇在府中不受宠，还不懂规矩。
林薇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怯生生的样子，低下头道：“是我不好，前些日子惹母亲生气了，还劳烦姐姐挂心。”
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让王夫人觉得林蓉过于刻薄，不由拍了拍林薇的手：“小孩子家哪有不犯错的？改了就好。再说薇丫头看着就乖巧，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蓉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去跟别人搭话了。
林月趁势替林薇解围：“妹妹刚解禁足，还不太习惯见人，王伯母别见怪。”又低声对林薇道，“你先在这边坐坐，我去跟母亲说句话。”
林薇点点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春桃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酒和一碟精致的糕点。“小姐，请用些薄酒点心。”
林薇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想起阿福送来的醒神草，又想起自己叮嘱春桃的话，便笑着摆手：“多谢，我素来不喝酒，心领了。”
小丫鬟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多劝，转身去了别处。
春桃凑到她耳边：“小姐，刚才那丫鬟是大小姐院里的人。”
林薇了然。林蓉这是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吗？只是这手段也太过拙劣，明着递酒，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做的。
正想着，林兰带着几位朝中重臣走了过来，林月跟在她身后，低声说着什么。林兰的目光扫过菊园，最后落在林薇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母亲。”林薇起身行礼。
林兰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向身边的太傅：“周大人看这‘金背大红’如何？是去年从西域引进的品种，耐寒耐旱，倒是有几分风骨。”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菊花吸引，没人再关注角落里的林薇。
这反而让林薇松了口气，得以继续观察场上的动静。她看到林蓉端着酒杯，正跟一位武将家的公子说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月，带着几分挑衅；林月则始终跟在林兰身边，举止得体，应对自如，偶尔与相熟的夫人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十足。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林兰沉声问道。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贵女捂着头，脸色苍白地晃了晃，竟直直地倒了下去！她身边的丫鬟惊叫起来：“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周围的人连忙围过去，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旁边的石凳上。林兰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那贵女的脉搏，脸色一沉：“又是中毒！”
“什么？！”众人哗然，“怎么又有人中毒？”“难道跟之前的胭脂案是一伙人干的？”
林蓉也挤了过去，看到那贵女的样子，惊呼道：“这不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吗？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林月皱着眉，看向那贵女方才用过的酒杯：“她喝了什么？”
丫鬟哭着道：“就喝了一杯宴会上的酒……奴婢看着她从托盘里拿的，没跟别人接触过啊！”
又是酒！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人在酒里动手脚，而且选在这种场合，显然是想搅乱局面。
林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封锁菊园，任何人不得离开！去叫府医！”又看向林月，“你带人检查所有的酒水点心，看看还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是！”林月立刻应道，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家丁行动起来。
林蓉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林薇注意到，刚才给她送酒的那个小丫鬟，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眼神慌乱，悄悄往林蓉的方向挪。
线索似乎一下子清晰起来。
但林薇没有立刻声张。她看着林月带人仔细检查酒水，看着林兰沉着脸安抚受惊的宾客，看着林蓉那故作惊慌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就像有人刻意编排好的剧本，一步步将矛头引向某个方向。
如果真是林蓉下的毒，她未免太蠢了些，刚在酒里动手脚就被当场抓包？
还是说……这又是林月的手段？借一场中毒案，彻底坐实林蓉的罪名，帮自己扫清障碍？
正思索间，林月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空酒杯：“妹妹，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酒水？”
林薇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答道：“我刚才拒绝了饮酒，没太留意。不过……”她顿了顿，看向那个缩在人群后的小丫鬟，“刚才有位姐姐给我送过酒，就是那位丫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那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我！我只是奉命送酒，不知道酒里有毒啊！是……是大小姐让我给各位小姐送酒的！”
“你胡说！”林蓉立刻反驳，“我只是让你正常送酒，谁让你下毒了？！”
“我没有胡说！”小丫鬟哭喊着，“大小姐还让我特意给林薇小姐送一杯，说她若是不喝，就想法子让她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
矛头直指林蓉。
林蓉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可那小丫鬟一口咬定是受了林蓉的指使，加上之前林蓉在宫宴上与礼部侍郎家的人有过争执，众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林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蓉，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做的？”
“母亲！真的不是我！”林蓉急得快哭了，“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林月！是她想害我！”
林月皱了皱眉：“姐姐怎么能这么说？现在人证俱在，你还是好好跟母亲认错吧。”
“你闭嘴！”
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林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无论是林蓉的气急败坏，还是林月的“循循善诱”，都像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场刻意的戏。
只是她们都没注意到，那个倒下的礼部侍郎三小姐，手指在袖中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中毒昏迷该有的反应。
林薇不动声色地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立刻会意，悄悄退到人群外，去找府医了。
这场赏菊宴，果然如她所料，藏着太多的暗涌。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暗涌中，找到真正的暗流源头。
她看向林兰，只见镇北侯的目光也带着审视，显然并未完全相信小丫鬟的证词。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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