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春堂时，凌天几乎是拽着凌渊的袖子往里冲，小脸上还带着巷战未消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药铺伙计正拨着算盘，抬眼瞧见个穿旧棉袄的半大孩子，身后跟着个衣襟带酒气的糙汉，刚要问“是抓风寒药还是止泻散”，凌天已经踮脚趴在柜台上，朗声道：“要最好的淬体药材，能壮筋骨、拓经脉的，越贵越好，不拘种类！”
伙计的狗眼上下打量凌天，这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身上棉袄打着补丁；再看凌渊，鞋面沾着泥，袖口磨得发亮，怎么看都不像买得起“贵药”的主。
但还是依言转身，从柜台最上层取下当归、杜仲、千年健，又从里间翻出些带绒毛的“过山龙”、结着琥珀色膏脂的“血藤”，用牛皮纸分包成三大包，算盘打得震天响：“当归十二两，血藤十八两，过山龙二十两……一共五十两，童叟无欺。”
“爹，结账。”
凌天头也不回，指尖已经捻起一片血藤，神魂扫过便知药力尚可——凡俗药材虽驳杂，却足够给这具幼身打下基础。
凌渊用手摸着银子，一听“五十两”，脸瞬间垮了，扯了扯凌天的衣角小声嘀咕：“天儿，这药比勾栏的花酒还贵，要不……买点便宜的？”
话没说完，对上儿子看过来的眼神，没有孩童的怯，倒有几分冷，像是在说“你懂个求！”。
凌渊心里一突，想起巷子里飞舞的木条，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儿子那本事，五十两算什么？将来赢回来的银子能把这药铺堆满！
他梗着脖子把碎银随便清点了一下，一股脑拍在柜台上，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包好！爷不差钱！”
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凌天指着灶房：“爹，烧热水，把药全煮了，我要泡澡。”
凌渊看着三大包草药，本以为是熬成药汤，正琢磨“三碗水熬成一碗”得烧多少柴，一听是要泡澡。
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能卖的家具早换成了赌资输了出去，泡澡?
在灶房烧起水，干脆揣了二两碎银，往隔壁老王家跑——早上借的钱还没还，这次再去借个木盆泡澡，把债清了，下次好再借。
呸，没下次了！
当归的苦、血藤的腥混着蒸汽漫出来，呛得凌渊直咳嗽，灶台上的豁口都被药味熏得发亮，墙角结网的蜘蛛都顺着房梁爬远了。
水开时，凌渊小心翼翼地把药水倒进木盆，又一勺勺兑凉水，手伸进水里试了七八遍，才对凌天说：“成了，不烫。”
凌天脱了棉袄，瘦小的身子浸进药水里，刚碰到水面就猛地一颤——药力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肉里钻，经脉被刺得发疼，连神魂都跟着抽痛。
他咬着牙没作声，默默运转功法，引导那些驳杂的药力往四肢百骸走，这具身体太弱，不这么淬炼，猴年马月才能回到人生巅峰。
凌渊蹲在旁边，看着儿子咬着唇，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水里，“滴答”作响。
他忽然想起王氏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天儿身子弱，将来多给买些肉骨头熬汤……”
可王氏走后，他好像真没给这孩子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他忽然觉得那药味不那么呛了，心里反倒堵得慌，起身往灶膛里添了块大木头：“凉了就说，爹再给你兑点热水。”
这一泡就是一个时辰。
凌天从木盆里出来时，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朝红，原本细瘦的胳膊，捏起来竟有了点紧实的肉感。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根巷战用过的木条，试着挥出“劈”字诀——手腕转动稳了不少。
只是神魂的刺痛还没消，他知道，这点淬炼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几天，凌渊每天都往回春堂跑，银子快速地花了出去。
给自己买了几坛酒，父子倆置办了两套衣裳，彻底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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