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时辰后,秋糯儿醒了。
她是被肚子里的异动憋醒的。
仙乳中的能量其实已经被糯儿吸收了大半,但糯儿终究不过只是一个足月婴儿,一切全凭本能,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吸收。
这就出现了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明明身体强大的恐怖,但是却还是要向凡人幼儿那般,将吸收不了的部分排出体外。
小家伙睁开眼,乌溜溜的眸子里先是泛起委屈的水雾,随后小嘴一张,响亮的啼哭声瞬间穿透了大殿。
“哇——呜哇——!”
嘹亮的哭声让一边看书的风清云心情猛然收紧,他一步跨到床榻前,俯身抱起蹬腿大哭的娃娃。
“糯儿,哪里不适?”
秋糯儿动了一下,哭得满脸通红,两只小手拼命推扯着下身的襁褓。
一股极具人间烟火气的温热潮湿感,顺着柔软的天蚕丝被迅速扩散。
风清云神识一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尿了。
不仅尿了,还拉了。
仙乳吸收不了的部分直接被拉了出来。
排出的金黄色灵渣泛着金光,带着浓郁的灵气波动,将价值连城的火凤绒锦彻底染黄了一大块。
不仅不臭,更是带着一股子天才地宝独有的香气和灵韵,就这,在外界一样要被抢破头。
但是风清云却不觉得这是天才地宝,只觉得自己眼皮狂跳。
斩妖除魔三千载,踏碎天门九万丈,他风清云何曾面对过这等场面?
自己真要给小娃娃把屎把尿了?
风清云心中如同天人交战,万分纠结。
只是襁褓里的小祖宗哭声震天,两只沾着灵渣的小胖脚还在空中胡乱蹬踹,看的风清云心情也跟着揪了起来。
“莫哭,莫哭,为师这便处理。”
终究还是喜爱压过了心理压力,风清云一步走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包裹糯儿的小被子。
生怕伤到婴儿娇嫩的皮肤,风清云指尖引动殿外的清泉灵露,化作一团温热的水球,悬浮在半空中。
风清云动作僵硬地托着秋糯儿的小屁股,笨拙地引水冲洗。
温水触碰皮肤的刹那,秋糯儿的哭声小了些,嘴里哼哼唧唧地吐着泡泡。
风清云神念高度集中,操控着水流好不容易才将小团子清理干净,风清云额角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随后,又将被子清洗干净,重新将小糯儿包裹起来。
小家伙重归温暖干爽,终于止住了哼唧。
她两只小胖手抱住风清云垂落的发丝,张口便咬了上去。
湿漉漉的口水顺着发丝流淌,风清云抱着小团子走出大殿,站在悬崖边的云海前。
初升的金阳洒在主峰上,照亮了秋糯儿那张重新扬起笑容的粉嫩小脸。
“呀呀!”
她伸出小手指着天际翻腾的云海,开心地乱晃着脚丫。
风清云低头看着她,神色柔和。
有个小娃娃,好像也不错。风清云这般想到。
晨光洒在青云峰顶的白玉石阶上。
秋糯儿被风清云揽在臂弯里,两只圆乎乎的小肉手正揪着他胸前的一缕墨发,嘴里含混不清地吐着口水泡泡。
天际翻卷的云海散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引颈清唳,展翅落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灵鹤低垂着修长的脖颈,两只黑豆般的眼睛悄悄打量着风清云怀里那一小团活物。
青云峰上几百年都没见过活生生的奶娃娃。
灵鹤有些好奇,长喙轻轻向前探了探。
秋糯儿的大眼睛倏然睁大。
她看见那根红艳艳的鹤喙,伸出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嘴里发出清脆的喊声:“呀呀!”
灵鹤被她突然扬起的小短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羽翼拍打起一阵微风。
风清云指尖微拂,微风在触及襁褓的刹那化为温和的暖流。
“你这鹤儿活了三百年,胆子倒还是这般小。”风清云低头看了看怀里扑腾的小家伙。
秋糯儿抓了个空,瘪起小嘴,水润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那只白鹤,两只小腿在锦被里一蹬一蹬。
刚才喂奶的碗被咬碎了一角,风清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额头微跳。
小家伙见着东西就想啃,方才那只玉碗可是正经的灵宝,居然硬生生被这小嘴崩下一块。
用勺子喂太慢,用碗喂又容易被咬碎。
得做个能让她咬着喝的器皿,嗯,就做个奶瓶吧。
风清云抱着秋糯儿迈入殿内,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储物戒里的各色灵材堆满了玉案。
千年温灵玉、南海红珊瑚、地脉玄火晶,无一不是三界万金难求的至宝。
风清云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极品温灵玉,掌心纯阳真火吞吐,坚硬无匹的灵玉瞬间融化成一团温润的碧液。
以剑气为笔,神识为引,他按照记忆中凡间婴孩所用的器皿,将碧液拉伸成一个奶瓶模样。
瓶身雕刻着九重防御法阵与恒温符文,任凭地动山摇也摔不破,内里的乳液更能长久保持温热。
“哈……呜!”
软糯的哼哧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风清云收敛心神,走回床边,掌心托住她软绵绵的小肚皮,帮着她稳住身形。
小家伙借着风清云的掌力,小脑袋终于晃晃悠悠立了起来,那张粉嘟嘟的脸蛋上泛着一层薄汗,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她仰着头,看着风清云近在咫尺的衣领,一口咬了上去。
风清云那件万法不侵的雪白道袍,顿时多了一滩湿漉漉的口水迹。
“又是口水。”风清云无奈地摇摇头,指腹在她嫩生生的下巴上擦了擦。
触碰到下巴软肉的瞬间,秋糯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奶音。
风清云神色忽动。
既要软,又要韧,还能承受这般恐怖的咬合力。
深海蛟龙蜕皮时的颔下龙皮,似乎正合此用。
北海老蛟每隔百年蜕一次龙鳞,其颔下逆鳞褪去时留下的皮,柔软胜过云锦,水火不侵,万韧难断。
风清云将软木小床周围布下一圈温和的隔音聚灵阵,留下一缕神念护着小家伙。
“乖乖躺着,为师去去就回。”
秋糯儿砸吧着小嘴,抱着被角正啃得起劲,全然不知道自家师尊又要为了她的一个奶嘴出门化缘了。
数百万里之外的北海深渊。
终年暗无天日的万丈海底,一座巨大的白玉水晶宫巍然矗立。
一头身长千丈的覆海黑蛟盘踞在珊瑚神树上,巨大的龙首吞吐着冰冷的海流,一双血红色的竖瞳透着滔天的暴虐。
它是北海之主,纵横北海近千年,寻常人族渡劫修士见它都要绕行三千里。
突然,冰冷死寂的海水剧烈激荡。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龙首前方三丈处。
万丈深海的水压仿佛对这人毫无影响,避水咒甚至都没开,周围的海水便乖乖退开三尺,形成了一片干燥的真空。
老蛟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周身鳞甲轰然倒竖!
“人族……”
狂暴的神识传音尚未落定,白衣男子已经抬起了手。
一道平正中和、却浩瀚无边的剑意将整座深渊彻底禁锢。
千丈黑蛟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当场凝固在冰水中,连一根龙须都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风清云神念一扫,瞬间锁定了水晶宫宝库中,刚刚蜕下不到百年的极品蛟龙皮。
指尖微勾,整张散发着玄阴之气的龙皮穿透宝库禁制,落入掌中。
风清云看着那截晶莹剔透、软弹柔韧的颔下软皮,满意地点点头。
再回头,看着浑身散发着凶光的黑蛟,风清云眼神一凝。
有人族的冤魂缠绕,是个恶蛟?
“竟然对我人族犯下杀孽,没看到便罢,如今既然看见,吾便留你不得了!!!”
“唰!”风清云手掌如剑挥动。
一道绚丽剑光闪烁,瞬息之间从黑蛟脖颈划过!
“砰!"
在黑蛟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脖颈浮现出一道血线,随后,硕大的龙首从脖颈滑落。
黑蛟,死!
青云峰上。
风清云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前后不过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
他坐在玉案前,纯阳真火再度燃起,将那块龙蛟皮反复淬炼去尽腥气,又加上不少珍稀灵材一起炼化,将其塑成一个圆润中空的奶嘴模样,严丝合缝地嵌在奶瓶上。
奶瓶成型,晶莹剔透,拿在手里温润暖手。
然而风清云端详片刻,眉头却微微一动。
先前那碗仙乳早就被小家伙喝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如今瓶子是做好了,里头却是空的。
“既然如此,一事不烦二主,再去找那牛妖借点吧。”
念及此处,风清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再次化作虚无。
……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深处的幽谷之中。
被雷劈焦的痕迹终于用法力洗刷干净,牛妖王正坐在向阳的山岩上。
她摸了摸后脑勺那根蕴含无上剑威的救命毫毛,越琢磨越觉得一碗奶换一条命不仅不亏,甚至血赚。
想通了这点,她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满脸慈爱地重新抱起嗷嗷待哺的小牛崽,正温声细语地喂着奶。
“儿啊,多喝点,长得壮……”
“昨天都没吃饱,今天可要多吃点。”
“再不听话乖乖吃饭,娘可就把奶送人了......”
牛妖王这边吓唬小孩子的话音未落,异变徒生。
“撕拉——”
身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大口子!
那一袭白衣胜雪、飘然出尘的身影,熟门熟路地从虚空中一步跨出。
牛妖王脸上的慈爱瞬间凝固,浑身牛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铜铃大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脑子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这家伙怎么又来?!!
“你……”
一个字刚到喉咙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
只见风清云神色淡然,轻车熟路地抬手、凌空微招。
“嗡!”
狂暴而温和的吸力瞬间降临。
两股醇厚的兽奶化作雪白匹练,划破长空,极其精准地落入他手中早已备好的玉罐之中。
整整一罐,满溢生香。
收罐、封口。
顺手又甩下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七星彩源芝,这是滋补本源的圣品灵药,权当给奶牛补气血,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明天还得来,糯儿的奶可不能断了。
“今日再借一罐,此物固本培元,甚补。”
清冷的声音落地,虚空合拢。
白衣人影彻底消失,前后连半息时间都不到,行云流水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随手摘了个果子。
微风卷过,幽谷里静得落针可闻。
怀里的小牛崽嘴里嘬了个空,茫然地咂吧了两下嘴,沾着奶星子的小牛脸呆呆地抬起来,看着自个儿的娘亲。
牛妖王僵硬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崽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次瘪下去的胸口。
一大一小两头牛,就这么在荒山幽谷里大眼瞪小眼。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过了半晌。
“嗷——!!!”
“欺牛太甚!!你个挨千刀的人族王八蛋!!真把老娘当长期奶摊了是不是啊啊啊啊——!!”
悲愤至极的咆哮声冲天而起,震得整座山谷的落石轰隆隆滚滚砸下。
牛妖王气得抓狂,但摸了摸脑袋上的金毛,又想起那根本无法反抗的恐怖气息,最终还是安静下来,默默的坐了回去,看着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
“让你不吃,这下这没了吧?”
小牛崽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娘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又要饿肚子了。
青云峰上。
风清云取奶归来,衣袂微扬。
他坐在玉案前,纯阳真火再度燃起,如法炮制地拔除蛮荒野气,融灵草、调甘蜜,将一罐新鲜兽奶重新熬炼成温润莹白的极品仙乳。
随后,风清云将调配妥当的温热仙乳注入新做好的奶瓶中,拧紧顶盖。
小床上的秋糯儿正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啃得欢实,忽然闻到了那股熟悉至极的甘甜奶香。
她啪嗒一声松开脚丫,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了风清云手里的白玉瓶。
“呀!呜呀!”
风清云行至床边,将那枚精致温润的玉瓶递到了秋糯儿眼前。
白玉雕琢的壶身泛着淡淡灵光,顶端以龙鲛皮制成的奶嘴温软剔透,还滴落着一星半点甘纯的奶珠。
糯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滴奶珠,嘴角立刻挂下了一道亮晶晶的银丝。
她嗷呜一声扑了上去,两只肉呼呼的小手紧紧抱住了瓶身。
龙鲛皮做成的奶嘴刚一入口,熟悉的甘甜仙乳顺着孔道涌入唇齿。
小家伙用力咂了一大口,小腮帮子猛地鼓起,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吞咽声。
“慢些喝。”风清云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虚虚护在玉瓶底部,防止她脱手砸了自己。
秋糯儿根本不听,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厚厚的火凤绒锦上,双手死死箍着奶瓶,双脚欢快地在半空中胡乱蹬踹。
她一边大口吮吸,一边用含混不清的鼻音发出满足的哼唧。
牙床用力咬在奶嘴上,这用深海蛟龙皮和无数灵材制成的奶嘴果然极具韧性,任凭她如何磨蹭啃咬,连半点印子都没留下。
风清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看来自己做的奶瓶很不错。
糯儿很喜欢呢!
风清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指尖轻轻蹭过她额角渗出的细汗。
这般吃相,也不知道像了谁。
一整瓶凝聚了无数仙草灵粹的兽奶,不过片刻工夫,就发出了空吸的哧哧声。
秋糯儿吮了两口只吸到了空气,意犹未尽地将奶瓶翻了个底朝天,大眼睛眨巴着,委屈巴巴地看向风清云。
“吃饱了便不可再多食。”风清云从她怀里收走空瓶,单手将那团软肉提溜了起来,横抱在臂弯。
秋糯儿的小肚子鼓得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风清云抬手在她温热的后背上有节奏地轻拍。
“嗝儿——”
一声响亮的奶嗝喷薄而出。
秋糯儿满足地晃了晃脑袋,两只小手抓着风清云前襟的衣带,嘴里吐着奶泡,圆滚滚的小身子在他怀里扭动个不停。
吃饱喝足,精力彻底旺盛了起来。
小家伙现在连路都不会走,但这身蛮力却无处发泄。
她指着殿外开阔的白玉广场,嘴里嗷嗷叫唤,非要出去。
风清云拂袖收了大殿的禁制,迈步走入院中。
融融春意洒在广场上,山间灵气化作淡淡的薄雾,在青松与流泉之间缭绕盘旋。
那只先前被吓退的白鹤正立在水潭边梳理羽毛。
它体态修长优雅,白羽纤尘不染,顶上一抹丹红明艳夺目,乃是青云剑宗数一数二的护山灵禽,平日里姿态极高。
秋糯儿一眼就瞧见了那片晃眼的白羽。
“呀!”她指着灵鹤,两只小短腿使劲蹬着风清云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从他怀里蹦出去。
风清云垂眸看着小家伙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唇角微抬,身形轻飘飘落在了水潭旁的青石边。
“去吧。”
风清云松开手,一股温润柔和的仙力将秋糯儿托在半空,让她四肢落地,稳稳趴在温热的青玉地砖上。
小家伙刚一沾地,手脚并用朝白鹤爬了过去。
白鹤正专注地用喙梳理翅尖的翎羽,忽然感到地面传来一阵规律的微震。
它转过修长的脖颈,两只黑豆般的眼睛向下看去。
一个圆头圆脑的人类幼崽正以猛虎下山的姿态朝自己爬来,这不是上次把自己吓了一跳的小家伙吗。
白鹤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但是知道这个娃娃是自家主人新收的小弟子,对自己也没什么危险,白鹤并未躲闪,反而温顺地收拢了双翼,修长的脖颈微倾,好奇地想看看这小娃娃要做什么。
秋糯儿爬到了白鹤脚边,仰起肉嘟嘟的小脸蛋,眼里全是发现新玩伴的光芒。
“呀呀!”
她伸出胖乎乎的藕节小胳膊,一把抱住了白鹤垂在身侧的一侧羽翼,小手顺着那片光洁雪白的翎毛摸了摸,触感滑溜溜、软绵绵,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小家伙欢喜极了,两只肉手无意识地攥紧,想要借力爬得更高一些去抱白鹤的脖颈。
然而她这副身躯即便被封印了大半神威,先天神力依旧不可小觑。
“啵。”
一声极微弱的轻响。
小肉手里抓着的那根修长泛着灵光的羽毛,竟被她毫无征兆地拔了下来。
白鹤身形微微一顿,只是扭过头轻轻“咕”了一声,并未发怒。
灵禽心智不弱于人,自然知道小娃娃手下没轻没重,以为这软糯的小家伙是在跟自己闹着玩,甚至还低下长喙,温柔地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蹭了蹭。
然而,秋糯儿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青玉地砖上,看着手里那根脱落的比她手臂还要长的洁白飞羽,又抬头怔怔地看着白鹤羽翼处那一处微微泛红的空缺。
小胖手停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她虽然连话都不会说,身体也只是足月婴儿的模样,但是本能却能够分辨好坏,分辨对错。
大鸟的羽毛……掉了。
是自己拔掉的。
潜意识里,一股愧疚与难过瞬间涌上了小家伙的心头。
她急急忙忙地捧着那根羽毛,笨拙地朝白鹤身上递,小嘴里“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拼命想把羽毛重新按回原来的位置,可刚松开手,羽毛便又轻飘飘地滑落下来。
尝试了两三次无果后,秋糯儿彻底慌了神。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一汪水汽,小嘴瘪得紧紧的,满眼无措地仰头看着白鹤,眼中雾气开始浮现,小身子微微颤抖着,像是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孩子。
那双萦绕在水雾的清澈眸子里流露出的内疚纯粹而真挚,让人看得心尖都忍不住发颤。
白鹤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自责,连忙伸出长喙,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肉嘟嘟的腮帮子,嘴里发出低缓的清鸣,像是在宽慰她:无碍的,不疼,我不怪你。
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风清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微一震。
方才小家伙拔下羽毛时,他本以为小祖宗又要像撕扯玩物般不知轻重地胡闹,却未曾料到,她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对方的创伤,甚至生出了本能的愧疚与歉意。
寻常凡人孩童,莫说一月,便是两三岁也多是懵懂不知善恶,任性索取。
可糯儿……
她看似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团子,竟然本能地晓得对错,心中更有一份纯澈天然的善念,让她知道什么是不对的。
“原来如此……”
风清云心中低语,眼中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欣慰。
绝不能再将糯儿仅仅当成一个一月幼儿来看待了。
这小家伙的聪慧远超想象,若只是一味娇惯纵容,依着她那毁天灭地的蛮力,终有一日会因失控而自伤或伤及天地;但若是好好引导,她体内的这份善念与伟力,必将走出一条旷古烁今的大道。
有些教导,不能等长大了。
须得从现在,从当下,便开始教她如何掌控力量,如何知晓分寸。
风清云收敛了嘴角随意的笑意,迈步走上前去。
白衣掠过青石,他弯下腰,伸手将地上那个神情自责、眼角挂着泪珠的小小人儿抱入了怀中。
“没事的,师父会帮你的。”
风清云轻轻拍了拍糯儿,然后在糯儿的视线中,轻轻拿起羽毛,朝着白鹤身上轻轻一按,一阵玄光流转,羽毛已经重新长回白鹤身上,恢复了原样。
糯儿看着羽毛重新回到白鹤身上,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呀呀呀!”糯儿一会指指师父,一会又指指那根羽毛,小手兴奋的舞动开心极了。
看着重新开心起来的糯儿,白鹤也高兴的挥了挥翅膀,展示给糯儿看。
俩家伙一人一鹤,一个咕咕,一个呀呀,竟然分外和谐。
风清云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是控制不住的上扬,带孩子的乐趣,他感受到了。
又让糯儿和白鹤玩了一会,风清云便抱着小家伙重新回到了主殿,上课开始。
青玉案上堆放着几卷泛黄的古道藏,乃是历代祖师手书的心法真迹,寻常掌门继任时都得焚香沐浴三日方可翻阅。
风清云将秋糯儿放在宽大的青玉案前,随手挑了一卷引气真解,准备读给糯儿听,也不是必须要听懂,就当给她启蒙了。
“糯儿,既入我门,当通明道理。”
风清云在玉案旁盘膝坐下,宽袖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尊不染尘埃的谪仙。
“天地初开,清浊自分。万灵以神魂感悟周天,纳浩然之气于经络……”
低沉清冽的嗓音如金石相击,字字珠玑,引动大殿内的灵气跟着微微共鸣,化作点点微光在空气中载浮载沉。
这若是让外界那些化神、炼虚的老祖听见,怕是要当场跪地求道。
然而,坐在案几正中央的小听众,心思显然全在别处。
秋糯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正值出牙期的小家伙牙床有些发痒,见眼前金光闪闪的书卷煞是好看,便忍不住凑上前,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泛着微光的书页边缘轻轻舔了舔。
凉凉的,硬硬的,没有奶香味。
小家伙失望地缩回舌尖,两道浅浅的小胎毛眉毛微微蹙起。
不过很快,她又被身下这张碧绿通透的青玉大案吸引了注意。
整张玉案温润如水,案角雕琢着小巧玲珑的云纹飞檐,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翠芒,漂亮得就像凡间集市上最好看的小糖块。
小糯儿两眼放光,只当是师尊特意摆在她面前的新玩具。
她手脚并用地趴在案几上,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蹭过去,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紧紧抱住飞檐,张开刚冒出两颗尖尖小乳牙的嘴巴,欢欢喜喜地咬了上去。
“咔吧!”
一声极清脆的金石碎裂声突兀响起。
风清云诵念道藏的仙音戛然而止,垂眸看去。
那张历经数次天劫淬炼而未损分毫的万载玄阴青玉案,坚硬的案角硬生生被啃出了一个缺口,两颗小巧细致的牙印清晰可见。
而那枚被崩下的小玉石碎块,此时正被小家伙含在嘴里,咕噜咕噜当成硬糖咂摸得津津有味。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肉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发现新奇宝贝的欢喜。
风清云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玉石质地冰寒坚硬,岂是凡胎婴孩的肠胃能消化的?
“糯儿,赶紧吐出来!”风清云心头一紧,面色微凝,语气下意识沉了几分。
这严肃的声音让小糯儿微微一愣。
她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只当师尊是要抢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宝贝,小嘴紧紧闭起,腮帮子鼓得像只护食的小仓鼠,甚至咕噜一声,想把小玉石往肚里咽。
风清云不敢大意,双指快若闪电探出,极轻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腮帮,微弱柔和的仙力一引,便将那枚带着晶莹口水的小玉石夹了出来,随手化作虚无。
原本欢欢喜喜得了个漂亮玩具的小糯儿,被风清云这样一弄,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嘴里的硬糖没了,亮晶晶的小石头碎屑不见了,一向温柔抱她的师尊刚才还那么凶地看着她……
极度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小糯儿瘪起粉嫩的小嘴,乌黑的大眼睛里迅速聚起一汪水汽,泪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吧嗒吧嗒地顺着肉嘟嘟的面颊滚落下来。
“呜……呜哇……”
起初只是委屈得吸着鼻子小声抽泣,随后哭声渐大,带着一股天大的伤心与难过,小身子一抽一搭地缩成一小团,两只小手抹着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平日里一心修炼的风清云哪见过这等阵仗?
见小家伙伤心委屈得直掉金豆子,风清云心口蓦地一软,先前那点严肃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手足无措。
“糯儿,莫哭,师父不是故意凶你……”
风清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那团软绵绵哭得直发颤的身子打横抱进怀里。
感受到熟悉而温暖的怀抱,秋糯儿像是找到了宣泄委屈的港湾,两只肉呼呼的小胳膊使劲搂住风清云的脖颈,整张哭得满是泪痕的小花脸深深埋在他的衣领里,小嘴含糊不清地发出“呀呜……呜”的控诉声。
她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尖,小脑袋在他颈窝处可怜巴巴地蹭来蹭去,仿佛在诉说着玩具被抢的难过,又像是在向师尊讨要抱抱。
许是牙床实在痒得厉害,小家伙抽泣着,隔着雪白轻软的法袍,两颗细小的乳牙轻轻抵在风清云的锁骨处磨了磨,力道极轻极弱,带着满满的依恋与委屈。
风清云周身剑意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任由她温软的小嘴在肩颈处蹭着,大手极尽轻柔地拍抚着她一耸一耸的后背,一丝温和纯正的仙力缓缓渡入,抚平小家伙抽搭的气息。
“是为师不好,吓着你了。”风清云低声哄着,修长的指尖轻轻拂去小家伙眼角挂着的泪珠,心底满是宠溺与无奈。
小家伙终究只是个牙痒想玩玩具的稚童,自己何苦跟她板着脸。
在风清云温言细语的安抚下,怀里的小团子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小身子还不自觉地打着细碎的哭嗝。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风清云胸前的衣襟,眼皮沉沉地垂了下来,沾着泪珠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重归平静绵长。
风清云低头看着她熟睡中微嘟的小嘴,终于长舒一口气,他准备收回自己之前说的一句话,带孩子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大殿外,暮色渐浓,晚霞染红了青云峰的万里云海。
风清云单手揽着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视线望向窗外,心思却已活络开来。
小家伙正值出牙,总不能任由她四处啃石啃木。
看来……得想办法给她寻些既软糯耐嚼、又甘甜可口的磨牙神木才行。
数十万里外,十万大山,青丘狐国。
一座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悬空仙阁内,水汽氤氲,异香扑鼻。
白狐妇人正侧卧在宽大的软榻上,九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在身后舒缓地轻摆,手里捏着一柄白玉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毛发。
在她面前的琉璃镜中,赫然映照出十万大山深处牛妖王那座被雷劈得焦黑的山谷。
“这蠢牛,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这次为什么不说实话呢?难道真有什么隐秘不成?”
白狐掩唇发出一声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万种风情。
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只九尾天狐,精通先天神算与推演之道,妖族中大能遇上难决之事,皆要来求她一卦。
昨日她闲着无聊,逛到了蛮牛谷,结果还真遇到了件趣事。
平常靠着一身蛮力,在整个十万大山都是横冲直闯的蛮牛王牛花花,竟然被人用雷法给劈冒烟了,差点没给自己笑死。
“本座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位大能,让牛花花这蠢牛吃下这么大亏的!。”
白狐收起骨梳,纤纤玉手凌空轻点。
八十一枚由上古天机龟甲雕琢而成的铜钱凭空浮现,悬浮在仙阁中央的灵泉上方。
“九天玄枢,六合借法,引!”
白狐轻斥一声,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纯净的狐族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铜钱大阵之中。
大阵嗡鸣运转,龟甲铜钱飞速盘旋,引动周围天地法则一阵剧烈波动。
镜面般的灵泉开始泛起涟漪,水光扭曲,试图凝聚出因果彼端的那道身影。
白狐嘴角微抿,神色闲适。
凭她的修为,便是推演人族大乘期强者的行踪,也绝不会超过三息。
然而,铜钱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灵泉中的画面始终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漫天翻卷的茫茫云海,以及一座插天而起的巍峨孤峰。
“好熟悉?孤峰似剑,云海波涛,难道是......青云山脉?”白狐眉头微蹙。
九州名山大川无数,这片云海的景象却让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她细想,灵泉中的画面忽然彻底定格。
漫天云海散开,画面中并未出现什么白衣大能,反而出现了一只粉雕玉琢正咬着玉瓶喝奶的人类幼崽。
幼崽似乎感应到了窥探,乌溜溜的大眼睛隔着无尽虚空,直勾勾地朝着灵泉望了过来。
在对上那双清澈眼眸的瞬间。
白狐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声混沌初开般的恐怖巨响!
一股来自神魂的恐怖神威突然袭来!
“咔嚓!咔嚓!”
悬浮在半空的八十一枚天机龟甲铜钱,毫无征兆地同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在白狐惊骇的注视下,砰的一声彻底爆碎成漫天白色石粉!
“噗——!!”
白狐仰头喷出一大口心头精血,整个人如遭重击,从软榻上狠狠跌落下来。
九条雪白的狐尾瞬间炸毛,上面的光泽尽数黯淡,尾尖甚至渗出了斑斑血迹。
原本精致美艳的面容惨白如纸,双眸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剧烈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这是什么怪物?!”
白狐瘫倒在冰凉的玉砖上,双手死死按着胸口,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仿佛刚从溺水中挣脱。
那一眼,差点直接碾碎了她的元神道果!
一个看似刚刚足月的人类女婴,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神魂!
只是无意识的用神魂看了自己一眼,那恐怖的神魂威压差点令自己魂飞魄散!
还没等白狐从元神撕裂的剧痛中缓过神来。
虚空之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冷哼。
“哼!”
声如冰泉落石,却带着斩裂三界的滔天剑意。
“嗤啦!”
仙阁坚固无比的护山大阵如同脆纸般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裂隙!
一道纯白色的剑光破空而至,快到甚至超越了光阴的流转。
森寒彻骨的杀机将整座温暖如春的青丘仙阁瞬间冻结成一座万载冰窟,白狐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那是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绝顶力量。
剑光微微一颤,自白狐的神魂之上斩落,白狐瞬间感觉神魂又是一阵剧痛,身体更是气息衰落一大截!
“小小狐妖,胆敢窥探本座弟子。念尔未动杀念,消尔百年修为。若敢再犯,斩!!!”
清冷漠然的嗓音在虚无中渐渐淡去。
伴随着余音消散,那道悬停在眉心三寸的恐怖剑光也随之化为虚无,仿佛从未降临凡尘。
若不是神魂上的剧痛,以及满地碎裂的本命铜钱残渣,白狐几乎以为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仙阁内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白狐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原本高傲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悚与敬畏。
“牛花花!你到底是从哪里惹来的煞星,真是害死我了!”
白狐又缓了片刻,心有余悸地擦掉嘴角的血迹,再也不复先前的慵懒。
深吸一口气,白狐掏出一枚传音玉符,“花花……别找了。”
白狐的声音虚弱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与后怕:“那人太恐怖了,小的恐怖,老的也恐怖……姐姐我差点就魂飞魄散了!听姐姐的话,别在找那人了,也别再惹他了,我们惹不起.......”
另一头,蛮牛谷内。
牛花花手里正捏着那株七星彩源芝发呆,忽然接到白狐这奇怪的传音,整头牛猛地打了个激灵。
“什么?!娇娇姐出事了?!”
牛花花脑子一懵,整个人顿时急了。
妖族修士虽也有心性狡诈之辈,但多数还是头脑简单,牛花花更是个有名的直肠子,性子最是实在不过。
白狐可是为了帮她找场子才去推演天机的,如今听她这动静,分明是遭了大难,不去看看,着实说不过去!
“儿啊,在洞里待着别动,娘出去一趟!”
牛花花一把将小牛崽塞进石窝,化作一道滚滚妖风,头也不回地朝着青丘仙阁狂奔而去。
半炷香后,青丘悬空仙阁外。
牛花花一脚踹开残破的大阵光幕冲进内殿,抬眼一瞧,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我滴乖乖!”
“妖皇在上,咋整成这样了!!!”
平日里风情万种的九尾天狐,此刻面如金纸地瘫坐在血泊里,身后的九条雪白狐尾黯淡,尾尖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满地都是碎裂成粉末的本命天机龟甲铜钱,整座仙阁宛若被万载寒冰生生犁过一遍,冻得彻骨冰凉。
“娇娇姐!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牛花花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粗犷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
见牛花花赶来,白狐再也忍不住委屈,眼泪彻底决堤,靠在牛花花宽厚的肩膀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花花啊……姐姐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呜呜呜!你惹的到底是什么绝世凶神啊!”
“别哭别哭,先喘口气!”牛花花赶紧给她渡去一缕温和的蛮荒精气,“到底怎么回事?以你的天机神算,就算人族那些大乘老怪也抓不到你马脚啊!”
“大乘?大乘算个屁!”白狐边咳血边抓着牛花花的胳膊,声音都在打颤。“
“姐姐刚布下天机大阵,顺着因果看过去,连那正主的面都没瞧清,只看到一个抱着玉瓶喝奶的人类女婴……天杀的,那小怪物不知道是什么洪荒神魔转世,就无意识地隔着虚空看了姐姐一眼!姐姐这八十一枚天机龟甲当场就爆成了灰,识海险些被彻底碾成粉碎!”
牛花花眼珠子瞪得溜圆:“被一个奶娃娃看一眼就成重伤?!”
白狐抽抽搭搭,捂着剧痛的胸口哭诉:
“这还不算完!紧跟着虚空就裂开了,后面跟着个剑仙冷哼一声,连面都没露,凌空一剑就给劈碎了青丘护山大阵,朝着我的神魂又来一剑,说我窥探他家徒儿,硬生生削了姐姐百年修为啊!姐姐修行千年,何曾遭过这般大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姐姐今天就道消身殒了啊!”
“呜呜~我就看了一眼,真就只看了一眼.......”
牛花花听得目瞪口呆,但是紧跟着像是想起什么,浑身的牛毛一根接着一根倒竖起来,后背阵阵发凉。
一个女婴的无意识眼神就能隔着不知道多远,瞪碎擅长神魂之道大乘天狐的本命法宝,还将其神魂重创?
一道隔着千万里的剑意,连面都不露就斩碎了青丘护山大阵,顺便还削掉白狐百年道行?
牛花花心底既是愧疚又是后怕。
愧疚的是白狐平白替自己担了这场无妄之灾,后怕的是……对比之下,自己两次被那白衣煞星找上门,对方居然只是抢了两碗奶!
虽然被雷劈了一记,可皮糙肉厚的牛妖王不过是被电得冒了点黑烟,连轻伤都算不上,人家甚至还给留了能保命的毫毛和固本培元的七星彩源芝!
这么一算,自己何止是不亏,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然而这念头刚浮现出来,刚刚平复心情的牛花花,脑海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对!
等等!
她想起来了!
那白衣煞星第一次来抢奶时,她气不过,当场化出万丈真身,仰天破口大骂,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底朝天!
刚才那家伙第二次撕开虚空抢完奶离开后,她好像……又嗷嗷叫着骂了人家一句“挨千刀的人族”!
连白狐隔着千万里悄悄看一眼,都被削了百年修为。
自己可是当着人家的面,指着鼻子骂了两回……
那家伙挨千刀自己只是说说,可是他不会真让自己挨千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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