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半夏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
「……痛……」
全身像是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手腕，火辣辣的，仿佛还残留着被死死攥紧的触感。唇上似乎也还萦绕着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小叔……」
那个带着血味的吻，和最后坠落的黑暗，是那么清晰。
「……我死了吗？」
「……地狱……这么亮？」
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不对……」
不是黑暗。是灯光。温暖，明亮，还带着点暧昧的昏黄。
「……音乐？」
悠扬的小提琴曲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
「……味道？」
是玫瑰的香气，还有食物的味道。
「……我在……哪儿？」
她的瞳孔艰难地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鲜红的玫瑰，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然后，是玫瑰后面，一张放大的、写满了深情和期待的脸。
赵远志。
他穿着那身她亲自帮他挑的、昂贵的定制西装，单膝跪在她面前。
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天鹅绒戒指盒。里面那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刺眼无比的光芒。
「……这……」
苏半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向高空！
「……不可能……」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幻觉？」
「……临死前的……走马灯？」
赵远志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依旧沉浸在精心准备的求婚剧本里，他深吸一口气，用自以为最深情、最动人的声音开口：
「半夏，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你善良，美丽，就像误入凡间的天使……」
「……天使？」
苏半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善良？」
录音笔里那个精于算计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呕……」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一阵干呕。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地往后一缩！
“哐当！”
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面前那杯昂贵的红酒被她慌乱中碰到，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桌布，像极了血。
赵远志深情款款的表白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错愕地看着反应如此剧烈的苏半夏。
「半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动了？」他试图维持风度，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不悦。
周围几桌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探寻的目光，夹杂着低低的议论。
「……目光……」
「……好多人在看……」
和婚礼上一样！那些针一样扎人的目光！
苏半夏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快要窒息。她听不清赵远志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那该死的、不断回放的坠楼风声。
「……不是幻觉……」
「……这触感……」桌布的质感，椅子的坚硬。
「……这味道……」玫瑰的浓香，红酒的酒气。
「……这疼痛……」手腕的幻觉痛感如此真实。
「……我没死？」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皮肤光洁，没有血迹，没有伤痕。
她又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脸，自己的胳膊。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我真的……没死？」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的脑海。
「……还是说……」
她猛地转头，看向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穿着三个月前，为了这次约会，她特意买的那条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除了此刻脸色惨白如鬼。
她像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抓过放在桌上的手包，颤抖着掏出手机。
按亮屏幕。
屏幕上清晰的日期和时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眼前！
那串数字，分明是三个月前！是她和赵远志来这家餐厅吃饭，被他求婚的那一天！
「……三个月……前……」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回来了……」
「……我回到了……这个时候……」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死亡的感觉还如此鲜明，温玉竹绝望的脸，陆凌霜冰冷的眼神，犹在眼前。
可日期不会骗人。环境不会骗人。眼前这个还跪在地上、一脸莫名其妙的赵远志，更不会骗人。
「……重生……」
这个词，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魔力，在她脑中生根发芽。
「……我竟然……重生了……」
从地狱爬回来了？还是……那场死亡，根本就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不！那不是梦！那撕心裂肺的痛，那刻骨铭心的恨，怎么可能是梦！
赵远志看着她一会儿看手，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脸色变来变去，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带上了几分催促和不满：
「半夏，你到底怎么了？快答应我啊，大家都在看着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瞬间点燃了苏半夏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和情绪！
看着他手中那枚差点套牢她一生的钻戒，看着他那张看似深情却虚伪的脸！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这场婚姻，她怎么会引来陆凌霜那个恶魔！怎么会落到那般惨死的境地！
还有陆凌霜！
那个毁了她婚礼，将她推下高楼，让她经历了那般痛苦死亡的男人！
恨意！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混乱和不敢置信，在她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
那股恨意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恐惧，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锐利，变得冰冷，凝聚成一种近乎实质的仇恨。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重新定格在赵远志脸上。
赵远志被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淬了毒般的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毛，举着戒指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半……半夏？」
苏半夏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或者说，是透过他，看到了那个更该死的男人。
「……陆、凌、霜。」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等着。」
「……这一世，我活着回来了。」
「……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你……百倍偿还！」
这一刻，求生欲和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了一切。
她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
她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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