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泥点子溅得老高。
这一脚踹得实在，鞋底带着泥水全闷在于海斌肚子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跟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后背“哐当”一下砸进演武场边上的水坑里，冰凉的泥汤子立马灌了一嘴一鼻子。
“咳——噗——”他差点背过气去，额角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血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啥也看不清了。耳朵里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就是四周那帮人毫不客气的哄笑。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宗门前些年风光无限的于海大师兄嘛！”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透着股阴阳怪气。张师弟溜溜达走过来，蹲在泥坑边，歪着头瞅着里面那个泥人，“嘿，瞧我这破记性，现在可不能这么叫了，得尊称一声——于海废柴！”
说着，他脚抬起来，直接踩在于海斌半边脸上，使劲往泥水里碾了碾。“啧啧，三年前外门大比头名？凝气九重天的天才？现在咋成这德行了？趴这儿连口整气儿都喘不匀了吧？”
脸上那鞋底又糙又硬，混着沙粒，硌得生疼，泥水冰得人一激灵。于海斌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都酸了，屈辱得心口像有针在扎。可他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凝气一重天灵力，在对方凝气三重的气势下，屁用没有，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
疼劲儿和羞愤劲儿混在一块，让他脑子嗡了一下，有点发飘。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也是这个演武场，可那时候人山人海，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才十五，凝气九重巅峰，一套青岚剑诀打得没人敢上台，稳稳拿了第一，风头出尽了。高台上，师父摸着胡子直点头，台下师弟师妹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还有……还有柳清雪，他那未婚妻，站在最前头，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骄傲和欢喜。
“天才啊！”
“于海师兄以后肯定不得了！”
“跟清雪师姐站一块，真般配……”
那时候的声儿好像还在耳朵边转呢，可眼前呢？是冰凉的雨水，是扎心的嘲笑，是踩在脸上的脏鞋底。
凭啥啊？就三年工夫！修为说没就没了，从九重天一路跌到一重天，吃多少丹药、练得多玩命都没用，愣是从天上掉进了泥坑里，成了谁都能过来踹两脚的废物，这三年，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雨好像更冷了，浇透了他那身单薄的杂役服，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四周围过来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一个个眼神冷漠，交头接耳，没一个伸手的。
“差不多得了。”
一个听着就挺拿劲儿的声音响起来。
人群自动让开条道。林凡穿着绸缎袍子，让几个人围着，晃晃悠悠走过来。这手下败将，如今混成了凝气七重天的内门红人。
张师弟赶紧把脚收回来，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
林凡蹲下来，歪着头打量泥水里的于海斌，嘴角一撇：“哟，于海斌，还活着呢？你这造型……挺新颖啊。”他凑近点，压低了声，带着股解气的味儿：“记不记得三年前，你三招把我干趴下那时候？多威风啊！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像现在这样，跟摊烂泥似的趴我脚底下吗？”
于海斌眼睛瞪得通红，血丝都出来了，死死盯着林凡，胸口那股火快把他点着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稍微冲散了点雨天的土腥气。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身影打着伞过来了，身段好看，脸盘也俏，就是柳清雪。
她先冲林凡软软地说：“凡哥，雨下这么大，跟个不相干的人较什么劲，再淋病了。”那调调，温温柔柔的。
说完，她才把脸转向泥坑里的于海斌。刚才看林凡还带着暖意的眼神，一下子冷得能冻死人，全是嫌弃和不耐烦。“于海斌。”她开口，声儿不大，但雨声都压不住，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咱俩那婚约，本来就是老辈子人开玩笑的话。现在你都成废人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约定还有啥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有点发黄的绢布卷儿——就是那张定亲婚书！
在所有人眼巴巴瞅着下，两手抓住两边，猛地一扯！
“刺啦——！”
那声儿特别刺耳。
婚书直接撕成了碎片，柳清雪手一扬，碎布片像雪片子似的，飘了于海斌一脸一身，掉进泥里。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说完，她扭身就走，到林凡边上，特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周围立马炸锅了。
“撕了！真撕了啊！”
“一点旧情都不念？”
“本来嘛，一个废物哪还配得上柳师姐？”
嗡的一声，于海斌感觉脑子像被砸了一锤，屈辱、愤怒、让人卖了的感觉一股脑冲上来。嗓子眼一甜，他硬生生把那股血咽了回去，眼睛红得吓人，浑身气得直哆嗦。
“啊——！”他憋着的那股邪火终于爆了出来，凭着股不要命的劲儿，竟然想从泥水里撑起来。
“找打！”张师弟骂了一句，冲上来照着他腰眼就是一脚。
“噗通！”于海斌又重重摔回泥里，溅起老大一片泥水。
林凡冷眼瞧着，没啥表情：“宗门不养闲人，更不养给脸不要脸的。既然他这么稀罕泥地，就让他待个够。张师弟，给他扔后山陨星崖去，那儿‘清净’，正好等死。”
“得令！”张师弟几个一脸坏笑，粗暴地架起已经半死不活的于海斌，拖死狗一样往后山禁地拽。
雨越下越大，演武场很快就被冲干净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没谁在意那个被拖走的人是死是活。
陨星崖，那地方深不见底，常年冒着一股邪乎的雾气，时不时还有不知道啥野兽的嚎叫传上来，是宗门里谁提谁怵头的禁地，掉下去基本就算交代了。
于海斌被一路拖着，身子在石头子儿上磕磕碰碰，那点清醒劲儿快磨没了。
到了崖边，阴风呼呼吹，带着崖底一股子腥气，瘆人得很。
“废柴，上路吧！下辈子投胎把眼睛擦亮点！”张师弟狞笑着，卯足了劲，一脚踹在于海斌后腰上！
整个人猛地一轻，朝下面栽去！
掉下去的速度飞快，耳朵边全是风声，身子时不时撞在陡峭的崖壁上，骨头咔嚓碎掉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疼得撕心裂肺。
那点意识眼瞅着就要被黑暗吞没了。
“就这么完了？”
“恨……真他妈不甘心……”
“林凡……柳清雪……青岚宗……等着……若有下辈子……今天这仇……老子一定百倍讨回来……”
就在他快要完全失去知觉，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眨眼光景——
怀里头，贴着胸口皮肤戴着的那枚祖传的、三年都没个动静、跟块死铁疙瘩似的黑戒指，冷不丁传来一股钻心的烫！
烫得就跟烧红了的烙铁直接按在了肉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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