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云门的外门演武场。
高台之上，主持觉醒仪式的外门长老声音淡漠，每一个名字的念出，都牵动着台下数百名少年少女紧绷的神经。有人欢欣雀跃，有人面如死灰，人生的轨迹在这一刻被简单粗暴地划分。
苏湛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寒风中略显单薄。他双手微微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块测试魂格的“启魂石”。
“下一个，苏湛。”
声音落下，周遭顿时投来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苏湛，这个三年前入门，却因魂格迟迟无法稳定觉醒而滞留外门的“老人”，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依言将手按在了启魂石上。
微薄的灵力注入，启魂石先是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光，随即，石体内部竟开始弥漫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这些裂纹扭曲、缠绕，构成一个残缺、混乱且毫无生气的图案，仿佛一件随时会彻底碎裂的劣质陶器。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哈哈哈，果然是‘残魂格’！而且这次连光都不怎么亮了！”
“废就是废，三年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真是浪费宗门的米粮。”
高台上的长老皱了皱眉，看着启魂石上那团死气沉沉的黑色残影，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殆尽。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苏湛，魂格……残缺，品级，无。不予通过，退下吧。”
“残缺，品级无……”
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湛的心口。尽管早已预想过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宣判，依旧让他喉咙发甜，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涌上。
他沉默地收回手，对着长老微微一礼，转身走下高台。背影在无数道讥诮、怜悯的目光中，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三年前，他初入青云，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然而，就是这诡异的“残魂格”，让他吸纳灵气的效率不足常人的十分之一，三年来修为寸进，牢牢被困在炼气一层，成了宗门内人尽皆知的“废人”。
他刚走下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外门的‘名人’苏师兄吗？怎么，这次又给咱们演武场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说话的是同届弟子王硕，此人天赋尚可，早已觉醒凡品中阶的“石肤魂格”，修为达到了炼气三层，平日便以欺辱苏湛为乐。
苏湛脚步不停，仿佛没有听见。
王硕见他无视自己，顿觉面上无光，快走几步拦在苏湛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师兄，别急着走啊。正好师弟我新练成了一式‘裂石掌’，找不到人切磋，不如你来指点指点？”
这话引得他身旁几个跟班一阵哄笑。谁都知道，苏湛这炼气一层的微末道行，连最低阶的术法都施展不出，如何能与炼气三层的王硕切磋？
“让开。”苏湛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王硕被这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一个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右手成掌，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朝着苏湛的胸口拍来！这一掌虽未用上全力，但若是拍实了，以苏湛的修为，至少也要断掉几根肋骨，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则面露兴奋，等着看好戏。高台上的长老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一个注定无法修炼的废人，并不值得他出面维护。
掌风扑面，苏湛瞳孔骤缩。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疯狂运转，想要侧身避开，但身体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反应。
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娇叱从人群外传来。
与此同时，苏湛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深处，那片一直死寂沉沉的、代表着他“残魂格”的黑暗区域，猛地震颤了一下！
并非以往的死气沉沉，那是一种……仿佛沉眠万古的凶兽，被外界的挑衅所惊扰，极其轻微地、不耐烦地动了一下眼皮。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层次却高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吸力，自那黑暗深处一闪而逝。
“嗡——”
王硕志在必得的一掌，在距离苏湛胸口仅有三寸之时，其掌风所蕴含的灵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诡异地消散了大半。最终落在苏湛身上的，只剩下纯粹的肉体力量，虽依旧将他推得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发闷，却远未达到预期的重伤效果。
“怎么回事？”王硕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满是错愕。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一道倩影迅速分开人群，挡在了苏湛身前。
来人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俗，宛如空谷幽兰，正是青云门内门弟子，也是无数弟子心中倾慕的对象——林清瑶。
她此刻俏脸含霜，美眸怒视着王硕：“王硕！宗门严禁私斗，你竟敢在演武场上公然行凶？！”
王硕见到林清瑶，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支吾道：“林、林师姐……我，我只是想和苏师兄切磋一下……”
“切磋？”林清瑶冷哼一声，“炼气三层对炼气一层，这叫切磋？立刻向苏师兄道歉，然后滚去刑堂领罚！”
王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在林清瑶这位内门天才弟子面前，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恨恨地瞪了苏湛一眼，悻悻离去。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迅速散去。
“苏师兄，你没事吧？”林清瑶转过身，关切地看向苏湛，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没事，多谢林师妹解围。”苏湛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因刚才那诡异震颤而产生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道谢。
看着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林清瑶心中微痛。她与苏湛同期入门，曾见过他初时的锋芒，如今却……她轻声道：“苏师兄，魂格并不能代表一切，你千万不要灰心……”
苏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坚定：“我知道。路还长，我不会放弃的。”
林清瑶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湛却已对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那位于山脚最偏僻处的简陋木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冰冷、狭小的木屋，苏湛闩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倒在地。
白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启魂石上的死寂残影、王硕的狞笑与错愕、林清瑶的关切，还有……意识深处那前所未有的震颤！
他猛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在一片虚无的识海中央，那团代表着他“残魂格”的、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黑色残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但与以往的死气沉沉不同，此刻，在那片深邃的黑暗边缘，竟有几缕微不可查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混沌气流，正在极其缓慢地萦绕、流动。
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吸力，正从这残影中散发出来，贪婪地、自主地汲取着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灵气！
效率，比他平日里主动修炼时，快了何止数倍！
苏湛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绝望与麻木，而是燃起了一簇足以燎原的星火。
“我的魂格……不是死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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