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孤独和空虚蚕食得千疮百孔的夜晚。我坐在“不晚”清吧的角落，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我心里淌不出的泪。二十八岁，失业，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撕扯。就在思绪快要沉入最黑暗的漩涡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像不合时宜的救赎，硬生生把我拽回现实。是林晓。
我不耐地划开接听，语气里浸满了自暴自弃：“喂，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她带着明显哭腔，脆弱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陈宇，你能……来一趟中医院吗？”
中医院？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在我被酒精浸泡得麻木的神经上。我用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轻蔑口吻回道：“去医院？你生病了找我干嘛？没空。”
没等她再回应，我便掐断了电话。
幽暗的灯光下，我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我抓起外套，起身离开了酒吧。夜风扑面，我掏出手机叫车，动作快得不像我自己。
中医院门诊楼的灯光在夜色里白得有些晃眼。远远地，就看见林晓独自坐在门口旁边的花坛上，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夜色里缩成一团。
我走过去，原本想好的刻薄言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气话最终变成了一句带着残余烦躁的质问：“你神经病啊？生病自己去医院不就好了，叫我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已经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笼罩着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不由得调整了一下语气，生硬地继续问道：“怎么？生了什么病？”
林晓抬起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她用一种掺杂了无尽委屈和艰难的声音，轻轻吐出了那几个字：
“我怀孕了，陈宇。”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那句话：“你怀孕了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我的心猛地一颤。
就在这一瞬间，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我刚丢掉工作，没去“不晚”，而是拐进了另一家不起眼的酒吧。一杯接一杯，直到世界开始旋转。
酒精模糊的视线里，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推搡调笑。她长得……很出众，在混乱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干什么呢！”我听见自己含混不清的吼声。
推搡，叫骂，混乱中不知谁先动了手。等保安赶来拉开我们时，那几个醉汉骂咧咧地散了。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林晓。她头发凌乱，眼里还噙着泪，不停地向我道谢。后来的事变得模糊，只记得我们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喝酒，互相倾诉。失业的苦闷，生活的压力，还有那个夜晚两颗孤独的心……
酒精让理智彻底缴械，然后，一些不该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许久，她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孩子是你的。那晚之后……这件事，你要负责。”
“负责？”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中了我内心最深的抵触。一种想要逃避的本能让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你让我怎么信？凭什么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地就多了一个孩子！”
我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林晓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被羞辱和不被信任的火焰。她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陈宇！你混蛋！我就只和你一个男人……睡过！这个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然而，她这番带着决绝的剖白，并没能完全击穿我内心那堵由偏见筑起的高墙。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心中盘旋，蚕食着信任：像她这样长相出众的女人，又经常出入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份在心底滋生的孤独与自怜，此刻异化成了一种可悲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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