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脏水泼在地上，激起的一滩泥点子差点溅进楚凡手里的冷包子馅儿里。
他反应极快，缩脖子、收手、护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活像只护食的流浪狗。
泼水的老太婆眼神混浊，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方言，转身跛着脚回了屋，仿佛根本没看见角落里蹲着的大活人。
楚凡也没在意，他把沾了一点泥星子的面皮撕掉，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
胃里那种冰凉的坠胀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现在是次日黄昏，这条名为“烟袋斜街”的老巷子，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这种宁静就像是把火药桶的引信即将燃尽前的那一秒。
楚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用满是油腻的手在破军大衣上随便蹭了蹭，然后极其隐蔽地调整了一下袖口那枚微型摄像头的角度。
镜头正对着十米开外的一处丁字路口。
那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边，三个穿着便装但腰杆笔直得像吞了钢筋的男人正站在杂货铺门口买烟，为首的正是龙渊局外勤组长陈队长。
虽然没穿制服，但他那种要把“我是条子”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肃杀气质，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右边，四个穿着快递员制服、却都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修车铺的卷帘门上抽烟。
领头那位的眼神阴鸷，一看就是昨晚那批玄影会杀手的同伙。
两拨人隔着一条不到五米宽的街道，表面上互不干扰，实际上眼神早就交锋了八百个回合。
楚凡缩在配电箱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他早在半小时前，就利用刚抽到的【文书伪造精通】技能，精心炮制了两份极其逼真的“内部文件”。
一份是塞在龙渊局必经之路垃圾桶旁的“被揉皱的行动简报”，上面赫然写着：【绝密：玄影会余孽今日将在烟袋斜街进行非法交易，目标持有重火力。】
另一份则是“不慎遗落”在快递点门口的“暗杀指令”，内容更加劲爆：【急令：官方内鬼已混入龙渊局小队，意图清洗组织，务必先下手为强。】
这种低级的离间计，放在平时可能没人信。
但现在双方都在这一带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整天，神经早就绷成了钢丝，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海啸。
此时，陈队长手里正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团，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对面的几个“快递员”，心中疑云丛生：“指令明明说目标在东区……这几个家伙腰间鼓鼓囊囊的，身形步法明显是练家子，难道真是玄影会的伏兵？”
对面的杀手也没闲着，领头那人手一直按在腰后的包裹上，目光阴狠地盯着陈队长的一举一动。
火候差不多了。
楚凡悄悄从怀里摸出一瓶还没拆封的强力防狼喷雾，这是他在摆地摊时为了推销给单身女白领特意进的高浓缩货，号称“一喷防狼，两喷见鬼”。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开脚边的一个生锈铁盖，那下面是连通整条街的雨水管网通风口。
呲——
极细微的气流声被巷子里的风声掩盖。
高浓度的辛辣气体顺着管道迅速扩散，正好就在那群“快递员”脚下的窨井盖处喷薄而出。
“咳！咳咳！”
原本就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的玄影会杀手瞬间中招，那种钻心的刺痛感让他们本能地以为遭到了生化攻击。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手段？居然用毒雾！”
领头的杀手双眼赤红，眼泪鼻涕横流，怒吼一声，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动手！跟这群走狗拼了！”
陈队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飘散过来的余味让他眼睛一酸，但他反应极快，见对方亮了家伙，厉喝一声：“持械拒捕！全员压制！”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楚凡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播放键，并将音量调到了最大，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深处。
“……那个叫楚凡的小子知道得太多了，就算把整条街炸了，也必须在他激活真气前灭口！”
这段录音经过变频处理，那冷酷的声线像极了某位龙渊局高层在下达必杀令。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是要灭口！”玄影会的杀手彻底疯了，四个人如同四头恶狼，顶着辛辣的雾气扑向了陈队长三人。
“当！当！”
兵刃相交的火花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队长毕竟是正规军出身，抬手就是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想要夺刀，但他显然低估了这群亡命徒的疯狂。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他的咽喉，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哗啦啦——
一阵沉重的铁链声突然从头顶落下。
一根粗大的生锈铁链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缠住了陈队长的手腕，将那即将拔出的枪硬生生拽了回去。
屋顶上，独眼老疤像只秃鹫一样蹲在烟囱边，手里拽着铁链的另一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要打就真刀真枪地干，掏喷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晦气！”
老疤这一搅局，原本还在试探的双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玄影会以为那独眼龙是龙渊局的暗桩，龙渊局以为那是玄影会的帮手，三方势力在这狭窄的街道上瞬间战成一团，招招狠辣，拳拳到肉。
楚凡依旧缩在那个安全的死角里，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把从茶馆顺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看着这场免费的武打大片。
手机屏幕亮着，视频编辑软件正在飞速运转。
他熟练地剪掉了自己放毒气和放录音的片段，只保留了双方“莫名其妙”拔刀互砍以及老疤神兵天降的画面，配上了一个极其耸动的标题：
《江城街头惊现COSPLAY团体斗殴？
大爷怒斥：年轻人不讲武德！
》
配文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现在的社团活动都这么硬核吗？建议下次带身份证出门，免得打错人。#江城治安 #街头霸王”
视频上传，凭借昨晚积累的流量池，瞬间冲上了本地同城榜热搜前十。
看着不断跳动的点赞数，楚凡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
【监测到宿主利用“信息差”与“廉价道具组合”成功诱导两股高危势力发生内耗，并置身事外看戏嗑瓜子。】
【判定：这种把水搅浑然后自己在岸上摸鱼的行为，深得“搅屎棍”之精髓，反套路指数爆表！】
【咸鱼指数 +120%！】
【奖励结算：
1. 技能升级：【情绪读取 Lv.3】进阶为【群体情绪扫描（半径10米）】。
说明：现在你不仅能读懂一个人的心，还能听懂一群人的怨气，吃瓜更高效了。
2. 获得道具：【一次性替身纸人（低配版）】x1。
说明：虽然做工粗糙，但在关键时刻能替你挨一顿揍。】
楚凡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感觉脑海中那一层无形的雷达网瞬间扩散开来。
十米范围内，所有人的情绪都变成了具象化的颜色。
陈队长的焦虑是灰色的，杀手的愤怒是红色的，老疤的戏谑是黄色的……
等等。
楚凡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一瞬。
在他的感知边缘，也就是刚才那个泼水老太婆所在的茶馆二楼，竟然出现了一团极其纯净、却又深不见底的紫色情绪波动。
那不是普通人的情绪，那是一种仿佛俯瞰蝼蚁般的淡漠与……玩味？
茶馆二楼，雕花的木窗半开着。
泼水的老太婆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龙钟之态，她正慢悠悠地沏着一壶功夫茶，动作行云流水，竟透着几分大家风范。
而在她对面，坐着那个曾在巷口出现过的白裙女子。
“婆婆，您这出戏看得可还满意？”女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窗缝，却不是看向打斗的人群，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缩在配电箱后的楚凡身上。
老太婆浑浊的眼珠此刻精光四射，她抿了一口茶，声音沙哑却清晰：“这小子有点意思。刚才那几步躲闪泼水的动作，看着像是瞎蒙的，但下盘稳得像扎了根。”
“楚家的人？”女子挑眉。
“不像。”老太婆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楚家的步法讲究大开大合，这小子的路数……滑不留手，倒像是那早已失传的‘市井游龙’。”
“市井游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个传说中靠捡破烂入道的……痞圣？”
老太婆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浑浊的
“天黑了。”
她放下茶杯，轻声说道，“到了晚上，才是魑魅魍魉真正登场的时候。丫头，今晚这出戏，恐怕比白天还要热闹。”
随着这声叹息，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江城的霓虹灯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将这座城市缓缓笼罩。
楚凡莫名地打了个寒颤，那个【群体情绪扫描】反馈回来的紫色光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深渊凝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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