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江城，太阳被厚重的云层压成了一个模糊的白斑。
楚凡蹲在云景苑对面那栋待拆迁的家属楼顶，手里举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双筒望远镜，镜框边缘的橡胶由于老化散发出一股酸涩的味道。
手机屏幕在他膝盖上微微发烫，直播间里，林婉儿正举着GoPro，大呼小叫地穿梭在钢筋森林里。
“家人们，看到没？这墙皮掉得比我脸上的粉底都快。”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种元气满满的吐槽感，“大家看这里，这裂缝宽得都能塞进一个肉夹馍了。”
楚凡推了推望远镜，视线锁定了三楼东墙。
那道裂缝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正从承重柱斜着向上爬，那是他昨天亲自确认过的“死穴”。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刚才闪过去那个是梁吗？感觉钢筋露出来了。”
“主播快跑，这楼看着像要当场去世。”
一个名为“土木狗不配有爱情”的ID突然刷了个大火箭：“停！主播往回退三步，给那个裂缝一个特写！我擦，这特么是结构性剪切破坏，这楼内部支撑肯定偷工减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烂尾，这是谋财害命！”
节奏带得飞起。
楚凡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观看人数，从五万直接蹦到了三十万。
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清凉感直冲脑门。
他在微信群里发了个**。
不到两分钟，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店里的小林穿着一件普通的环卫马甲，领着怯生生的小慧，准时出现在了林婉儿的必经之路上。
林婉儿正对着镜头感叹人生，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穿着褪色碎花裙的小女孩。
小慧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儿童画，眼神里的胆怯和倔强通过高清镜头，直戳百万观众的心窝子。
“姐姐，你是警察吗？”小慧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收音麦克风的加持下变得无比清晰，“叔叔说只要大家看到这个，爸爸就能回来了。”
画纸被展开。
黄色安全帽，大手拉小手，还有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别走，早点回家。
林婉儿这种正义感爆棚的性格哪受得了这个，当场眼眶就红了。
她蹲下身，把镜头也跟着带到了小慧的高度。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这孩子是谁？刚才那土木老哥说的偷工减料跟这有关系吗？”
“我查到了！上周在宏远建筑讨薪被打成重伤的那个民工，女儿就叫小慧！”
“救命，这种烂尾楼不仅坑业主的钱，还吃民工的血啊！”
热度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冲上热搜榜前三。
楚凡看着屏幕上满屏的“保护小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届网友的战斗力，永远比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律师更有效率。
到了深夜，江城的风开始带了哨音。
楚凡坐在凡味坊二楼的窗台上，看着楼下路灯下那些忙碌的黑影。
那是他的“股东”们，有的在贴海报，有的在自发整理网上的证据链。
手机震动，慕容嫣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钱有权急了，省里有他的老关系，鉴定报告可能被强行定性为‘意外老化’。”
紧接着，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利用流量降维打击，引发百万级共情，咸鱼指数翻倍。】
【奖励：直播话术精通（已激活）。
当宿主或其代理人面对镜头时，将获得“引导聚焦”加持，引导观众自动捕捉关键细节。】
楚凡摸了摸下巴，这种技能怎么听都透着股奸商的味道。
他按下语音键，对着慕容嫣回了一句：“让老东西去折腾吧。他在省里有关系，但他管得着这江城几十万双眼睛吗？告诉法官，明天那场官司，我不需要他判我有理，我只要他敢当着全城人的面开门。”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明明是凌晨三点，凡味坊门外却聚集成了一个小型的营地。
几个快递小哥正把刚印好的声援牌靠在路灯杆上，几个大妈正在分发热腾腾的豆浆。
这种来自市井的、粗糙却灼热的力量，正在黑夜里一点点汇聚，像是一场即将决堤的海啸，而海啸的方向，正死死锁定了明天那个庄严而沉寂的建筑。
楚凡哈了一口气，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咸鱼的图案，然后又随手抹去。
明天，江城的法院门口估计会很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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