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穿着墨绿色大衣的男人，正低头点烟，火光照亮了他左手虎口处的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
楚凡瞳孔微缩，那不是普通的疤痕，是长期握某种特制短刀留下的茧子。
但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钻进了“凡味坊”那充满卤肉香气和洗洁精味道的后厨。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有时候钞票比刀子更能杀人。
“各单位注意，距离‘凡味坊首届股东大会’暨‘这破店还能不能开下去’特别直播，还有五分钟。”
楚凡把手机架在一摞装满大蒜的纸箱上，顺手扯过一条有点发黄的围裙系上。
镜头前，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路演PPT，而是堆得像山一样的快递盒。
每一个盒子里，都躺着一枚刚出厂的铜质纪念币，正面刻着凡味坊的招牌，背面是一串独一无二的激光编号。
“老板，这能行吗？”小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认购说明书，纸张被她捏得哗哗响，“咱们这就是个卖牛肉面的，搞得跟纳斯达克敲钟似的……”
“你不懂，这叫‘情感溢价’。”楚凡调试着滤镜，试图把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调得稍微红润点，“现在的年轻人，买基金那是当韭菜，买这个，那是当‘精神股东’。只要我有这枚币，以后凡味坊就是他们家厨房，谁敢拆自家厨房，不得跟谁拼命？”
直播开启。
并没有预想中的冷场，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弹幕淹没。
之前的“派出所对峙”和“修鞋摊直播”积累的流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是编号001！谁也别跟我抢！”
“这不比买绿油油的基金香？至少还能换两碗面吃！”
“老子吃碗面还能当老板？冲冲冲！”
“主要是为了支持凡哥干翻那个什么百味集团，资本家不让我们吃好饭，我们就自己开饭店！”
楚凡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枚纪念币，对着镜头晃了晃，那铜币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兄弟们，话不多说。每一枚纪念币，对应凡味坊万分之一的年度分红权。我不承诺上市，也不承诺暴富，我只承诺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少见地认真：“以后只要凡味坊还开着一天，你们来这儿，就是回了家。不管外面风多大，这儿有热汤，有肉，没人能赶你们走。”
“上链接！”
“滴——”
后台数据的红线像是一条发疯的野狗，直接窜上了天花板。
一万枚。
五万枚。
十万枚。
三分钟。
“没了？！”小林看着后台显示的“售罄”字样，整个人都在发抖，“楚哥……八……八千万……”
实时到账的提示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八千万元资金直接涌入第三方监管账户。
小林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冲到镜头前，声音都变了调：“楚哥！你看这个！连环卫站的王姨都买了五枚！她说不懂什么股权，就怕以后喝不到热乎的姜汤！”
楚凡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关掉直播，长出了一口气，解下围裙扔在那个大蒜箱子上。
“走吧，小林。”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有了这八千万的‘嫁妆’，明天的鸿门宴，咱们就能去掀桌子了。”
次日，江城CBD，百味集团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城市的云端景色，屋里是恒温22度的中央空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沉香味道。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尽头，周世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正慢条斯理地烫着一只紫砂茶杯。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每一个指节都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楚先生，请。”周世荣将一杯色泽金黄的茶推到楚凡面前，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这是二十年的普洱，去火气最好。年轻人嘛，火气太旺容易烧着自己。”
楚凡今天特意穿了件几十块钱的卫衣，和这满屋子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他一屁股陷进那把真皮转椅里，没去碰那杯茶，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过去。
“周董，茶我就不喝了，怕烫嘴。”楚凡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您不是要谈收购吗？这是我的价码，您看看。”
周世荣身后的秘书秦小姐走上前，将U盘插入投影仪。
屏幕亮起。
没有复杂的财务报表，没有各种虚头巴脑的估值模型，只有一个实时跳动的蓝色数据看板。
【凡味坊全民股东数：102,387人】
【今日新增意向投资人：4,192人】
【资金池监管状态：锁定】
周世荣原本去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楚凡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昨晚剩下的纪念币，“叮”的一声，轻轻放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檀木桌上。
“周董，您昨天跟我说，只要我点头，凡味坊就是百味集团的子公司，我能拿钱走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指了指大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但现在情况有点变化。这十万多个人，有的买了五百块，有的买了五千块。他们签的电子协议里有一条：凡味坊重大经营权变更，需经全体持币人投票通过。”
“也就是说，”楚凡身子前倾，那双总是半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狡黠的光，“您想买我的店，得先问问这十万个‘股东’答不答应。您要是敢强拆，或者搞什么恶意并购，这十万个人，就是十万张嘴，十万双盯着您的眼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们习惯了资本市场的厮杀，习惯了用钱砸死对手，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把“散户”绑在自己身上当防弹衣的流氓打法。
这是把凡味坊变成了一个马蜂窝，谁捅谁死。
周世荣盯着桌上那枚廉价的铜币，儒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指节微微颤抖，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脱离掌控后的愤怒，更是对这种“下三滥”手段的生理性厌恶。
“楚凡，”周世荣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玩火。民意这东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没事，我水性好。”楚凡耸耸肩，站起身，“而且这船上现在坐着十万人，您要想把它掀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个浪。”
就在这时，楚凡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操作：用“全民皆兵”的众筹逻辑，将商业博弈转化为社会事件，成功用群众信任瓦解资本傲慢。】
【判定：这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反向操作——挟散户以令资本，不仅无赖，而且有效。
咸鱼虽然不想打架，但咸鱼擅长把水搅浑让别人没法打架。】
【咸鱼指数：+76%】
【恭喜获得奖励：趋势预判（Lv1）。】
【功能说明：可提前6小时感知某个行业或事件的舆论/资金流向变动。
简单来说，就是能看见未来的风往哪吹。】
一股奇异的直觉瞬间涌入楚凡的大脑。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而网的节点正在快速闪烁。
楚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分屏画面。
上半部分，是老吴正带着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在百味集团楼下举着“凡味坊财务透明公示民间监督团”的横幅，正在和保安理论，手机直播开得飞起。
而下半部分，则是来自他袖口那枚微型摄像头的隐蔽视角。
画面里，那个一直站在周世荣身后、面无表情的秦秘书，此刻正站在百味集团那个很少有人经过的消防通道里。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份标着红字的文件，动作极快地塞进了一盆巨大的绿植盆栽的泥土里。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隐约印着一个楚凡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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