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会展中心，C区入口。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焦躁的汗味。
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阿飞带你通往财富自由之路”的标语，红底金字，俗得刺眼。
楚凡紧了紧身上的橙色马甲——这是他在某宝上批发的，九块九三件，背后印着“志愿者”三个字。
他手里捧着一摞沉甸甸的A4纸，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复印机滚筒特有的温热。
这可不是普通的传单。
上面没有为了省油墨而调细的字体，而是用加粗的一号黑体印着几行大字：【关于阿飞团队涉嫌虚假宣传及诱导老年人高价购买三无保健品的实名举报信（附转账记录与质检报告）】。
“来，大姐，拿一张垫垫座儿，里面椅子脏。”
楚凡脸上挂着那种推销员特有的、略带谄媚的笑，把一张纸塞进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妈手里，“反面有笑话大全，排队无聊解解闷。”
大妈狐疑地接过去，只扫了一眼标题，脚步就慢了下来。
楚凡没停。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发单机器，动作行云流水：抽纸、递送、点头、假笑。
这套动作链他在大学兼职发减肥传单时练过几万次，肌肉记忆还在。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遭遇“反派线下聚会”的高危装逼场景。】
【系统建议：冲上舞台，夺过麦克风，当众揭露真相，享受全场震惊的爽感。】
【宿主实际操作：混入人群，冒充工作人员，发放黑料传单。】
【判定：操作猥琐，极度缺乏英雄气概，咸鱼指数四颗星。】
【奖励发放：现金30000元（以此报销打印费）；技能：神级手速（仅限发传单与数钱）。】
楚凡感觉手指稍微灵活了一点，心里却毫无波澜。
冲上台？
那是找死。
现场保安至少二十个，全是五大三粗的练家子，估计还没摸到麦克风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又不是龙傲天，肉体凡胎的，疼了会叫，打不过会跑。
“哎，前面的，干什么的！”一个挂着工牌的保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拎着对讲机走了过来。
楚凡没慌，反而转身冲那保安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某宝买的“工作证”，压低声音：“吴总安排的，做舆情对冲，你不懂别瞎问。”
保安一愣。吴总是谁？这名字听着耳熟，像个大人物。
就在保安迟疑的这两秒，楚凡已经泥鳅一样钻进了入场的人流，顺手又发出去十几张。
会场角落，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引起了楚凡的注意。
老周。
楚凡记得这个ID。
昨天直播的时候，这老头给他刷了三个“火箭”，留言说要卖房维权。
现实里的老周比头像上更瘦，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他腿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与其格格不入的黑色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的。
楚凡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老周正剧烈地咳嗽，整个人像是个拉风箱，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轮椅微微震颤。
旁边经过的人嫌弃地绕开半米，仿佛那肺癌细胞会顺着空气传染。
楚凡停在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松瓶盖，放在老周腿上。
老周抬起浑浊的眼珠，看见楚凡那身橙色马甲，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枯瘦的手猛地抓紧了布包，指关节泛白。
“你也……是被骗来的？”老周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嘶哑难听。
“我是来拆台的。”楚凡蹲下身，视线与老周齐平，从怀里那一摞举报信中抽出最厚的一份，那是完整版的证据链，包括阿飞团队怎么通过后台修改中奖率的数据截图。
这些数据来源很“正规”——昨天那个自称黑客的小屁孩为了在楚凡直播间显摆技术，顺手黑进去截的图，楚凡只是做了个搬运工。
“周叔，拿着这个。”楚凡把那叠纸塞进老周手里，动作很轻，但语气很硬，“待会儿要是有人拦你，你就把这玩意儿撒出去。别硬刚，他们推你一下，你就往地上一躺，直接拨120，一定要喊疼，声音越大越好。”
老周哆嗦着手，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熟悉的转账记录和虚假宣传的话术，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绝望中抓到稻草的红。
“我……我带了这个。”老周拍了拍怀里的布包，拉开一条拉链缝隙。
里面也是纸。
手写的。
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晕染着墨迹，或者是泪痕。
还有几张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
“我复印了三份。”老周咳嗽着，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想活着回去。”
楚凡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网文里那种为了煽情而存在的NPC，这是一个活生生被逼到绝路的人。
“别死这儿，晦气，而且不划算。”楚凡伸手帮老周把布包拉链拉好，拍了拍上面的灰，“这帮孙子还欠你钱呢。死了也要先把钱拿回来再死。”
老周怔住了。
就在这时，楚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楚凡划开屏幕，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数据模型显示异常流量激增，直播间没封，别玩脱了。——W】
W？吴总？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那个坐在高楼里的资本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既然平台的大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戏就好唱了。
会场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激昂的音乐响起，那个叫阿飞的主播穿着一身亮片西装，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上舞台，像个土皇帝。
“家人们！今天是我们共创辉煌的日子！”阿飞的声音经过音响放大，震得人耳膜疼。
楚凡站起身，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没再说多余的废话，转身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他没打算当英雄。
他只是要把手里这几百张纸，变成几百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这个虚假繁荣的气球里。
“哎，别挤！发福利了！”
楚凡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透着股市井的油滑，“阿飞老师回馈粉丝，凭此单据后台领现金红包，先到先得啊！”
人群瞬间骚动。
几十双手伸了过来。
楚凡手里的“举报信”，像雪花一样散了出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