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江城东郊的最后一丝凉意。
楚凡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昨天还是一片废墟的“八号仓库”地块上，此刻正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一样，无数个巨大的银白色金属模块，在几只灵活的机械臂的吊装下，如同搭积木般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噪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金属咬合的“咔哒”声。
一座充满了未来感和极简主义美学的银灰色建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一键式·未来概念中央厨房】。
昨天胖虎那群富二代走后，楚凡按照系统提示，意念一动，选择了“开始拼装”。
然后，一辆伪装成普通集装箱卡车的“工程母舰”就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现场，展开了这堪称神迹的施工。
直播平台总管阿飞，此刻正带着一个摄制组，在安全距离外激动地拍着延时素材，嘴里念念有词：“爆了，爆了！这绝对是年度最佳宣传片！食神天降神迹，24小时建成未来厨房！”
楚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但昨晚那个破单间已经回不去了，而这个“未来之家”又在施工，他只能像个流浪汉一样，在自己的“工地”外守了一夜。
他现在只想躺平，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楚……楚顾问？”
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凡有气无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和……敬畏？
楚凡认得他，城管大队的王队长，前几天还追着自己没收过摆摊用的小马扎。
“有事？”楚凡的语气充满了戒备，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时准备跑路。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城管主动找上门，不是罚款就是没收，绝对没好事。
王队长见他这副模样，苦笑了一下，从身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递了过去。
“别紧张，楚顾问。刚路过看到的，请你喝一杯。三分糖，去冰，你应该喜欢。”
楚凡：“……”
他看着那杯还带着水珠的冰镇奶茶，大脑瞬间宕机。
城管请我喝奶茶？还是我喜欢的口味？
完了，这事儿不简单了。这杯奶茶里怕不是加了鸿门宴调味包。
“无功不受禄。”楚凡警惕地摆摆手，“王队长，有话直说。我就是个摆地摊……呃，前摆摊的，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你要是为昨天拆房子的事儿来的，那都是误会，是行为艺术，你看，我现在不是正在积极建设，美化市容吗？”
王队长被他这套说辞噎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为这事儿！你那块地是你的合法财产，我们管不着。我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楚凡以前常去的那个夜市方向。
“夜市要整顿了。”王队长的声音沉了下去，“上面下了文件，要搞‘市容市貌净化行动’，我们大队是执行主力。你也知道，那片夜市鱼龙混杂，卫生、消防都有隐患，这次怕是要一刀切了。”
楚凡心里“咯噔”一下。
一刀切？那意味着无数像他以前那样的小摊贩，都要失业了。
“那关我什么事？”楚凡立刻撇清关系，咸鱼本性发作，“我现在可不是摊贩了。我是……‘真相食堂’的创始人，正经生意人。”
“楚顾问，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王队长叹了口气，“我看了你之前举报那些地沟油摊贩的视频，说实话，我们很佩服。你小子，是懂规矩，也懂人心的。所以……这次整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没意见！”楚凡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一个老百姓瞎掺和什么？太麻烦了！”
王队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生气，只是指着夜市入口处的一个角落。
“那老李头呢？他也要被清退，你也没意见？”
楚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夜市入口的老槐树下，那个熟悉佝偻的身影——修鞋匠老李头，正默默地收拾着他的工具箱。
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小木箱，上面的每一个划痕都写满了故事。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争吵，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锥子、小锤、各色鞋线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一位老友。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自己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老李头是少数几个会偷偷给他塞两个热包子，还免费给他补鞋的人。
那双补了又补的旧球鞋，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少年时光。
“他……他碍着谁了？”楚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摊位不符合规定，占道经营。”王队长语气也很无奈，“规定就是规定，我手下几百号兄弟都要吃饭，我不能带头不执行。但是……我们也不想当这个恶人。所以才来找你，你是上面特聘的‘夜市顾问’，你说的话，有分量。”
“狗屁的顾问！”楚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就是个虚名！我不管！”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老李头的身影。
他看到老李头收好了工具，颤巍巍地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离去。
那个背影，孤独得像一幅褪色的黑白画。
楚凡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王队长手里的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
“妈的，最烦这种煽情戏码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看向王队长，眼神变了。
“整顿，可以。”楚凡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不能一刀切。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你们比我懂。”
王队长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把事情搞得更麻烦一点。”楚凡露出了一个让王队长有些心悸的笑容，“你们不是嫌管理难吗？那就立个规矩，让摊贩们自己管自己。”
“自己管自己？”
“对。”楚凡侃侃而谈，仿佛一个深谙此道的社会学家，“搞个‘夜市摊贩星级评定制度’。由你们城管、市场监督局，再拉上我这个‘顾问’，组成一个评定小组。”
“从卫生、食材、诚信经营、甚至摊位美观度几个方面打分。一星到五星，公开挂牌。五星摊位，官方认证，重点扶持，给最好的位置；一星的，警告整改；连续垫底的，直接清退。”
王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思路，简直是把企业KPI考核搬到地摊上了啊！
“这样一来，”楚凡继续说道，“你们的工作就从‘猫捉老鼠’，变成了‘裁判员’。谁好谁坏，一目了然。老百姓吃饭也放心，还能促进良性竞争。至于像老李头这种，几十年如一日，手艺好人品过硬的，直接颁发‘终身荣誉五星摊位’，谁敢动他？”
他越说越顺，一个完整的、带着点沙雕气质却又异常可行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我们甚至可以搞个App，让食客扫码评价，计入总分。差评多的，系统自动预警。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数据，就知道该去查谁了。这叫什么？这叫‘大数据赋能城市精细化管理’！”
王队长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只是想来取取经，怎么就听了一堂“互联网+城管”的公开课？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真的可行啊！
既完成了上级的整顿任务，又保住了大部分良心摊贩的饭碗，还显得他们工作有创新，有水平！
“楚顾问……你真是个天才！”王队长激动地握住楚凡的手。
楚凡嫌弃地甩开：“别，我就是懒得麻烦。与其天天看你们追着人跑，不如一次性把规矩定死。行了，就这么干吧，具体细则你们去弄，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总设计师”不是他一样。
王队长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手里已经被吸了大半的奶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刚走出几步的楚凡，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为民请命”的英雄剧本，却以极度怕麻烦的姿态，提出了一个充满“官僚主义”和“甩锅”智慧的解决方案，成功规避了与体制的正面冲突，并为自己未来的躺平生活扫清了潜在障碍！】
【咸鱼指数评定：★★★★★（核心思想：别烦我，你们自己玩）】
【离谱指数评定：★★★★☆（用互联网黑话忽悠城管队长，操作清奇）】
【综合评价：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在规则内搞事情”的反套路操作，成功将矛盾转移，并埋下了“平**盟”的种子。】
【神级奖励发放：奖励特殊道具——【人间规则·民意金印】！】
【人间规则·民意金印】：此印乃人间烟火与大众意愿凝结而成，非官印，却胜似官印。
宿主手持此印说出的话，在针对“民生”领域的非官方事务中，将获得一种“理当如此”的规则级说服力，能让执行者下意识地认为“这很合理”，从而简化流程，凝聚共识。
楚凡脚步一顿，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黄铜印章正静静悬浮着，印底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我觉得行”。
这奖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沙雕且实用啊。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那棵老槐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不远处，他的“未来厨房”已经初具雏形，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他突然觉得，这杯三分糖的奶茶，味道好像还不错。
也许，偶尔不那么躺平，也不是一件纯粹的麻烦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