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的目光，像一根极细的银针，总能在我最不经意的时刻，刺破“陈默”这层勉强缝合的皮囊。
聚会散场时，她站在公寓门口，灯光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忽然对我说：
“陈经理似乎对西洋画很有见解？”
我心里一紧。
刚才席间谈及印象派，我不过是鹦鹉学舌般复述了几句从旧画报上看来的评语。
我含糊应道：
“略知皮毛，让苏小姐见笑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莫奈的《干草堆》，画的是光，也是时间。
陈经理觉得，是光定义了时间，还是时间磨损了光？”
问题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冷箭。
我僵在原地，手心渗出细汗。
这是个陷阱，艺术或哲学的陷阱，于我而言，比刀光剑影更凶险。
宋哲明在一旁打圆场：
“我这表妹，就爱琢磨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陈经理别见怪。”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借口天色已晚，匆匆告辞。
夜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
那个苏小姐，绝不简单。
她看的不是画，是人。
回到窝棚的第三天夜里，那个送西装的灰衫人再次像幽灵般出现。
这次，他递来的不是箱子，而是一张叠成方块的便笺。
纸上只有一行清瘦的字迹，墨色深浓，带着一丝冷香：
“明晚八点，霞飞路‘尘外’书铺。
清场。”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
琥珀终于要收紧鱼线了。
“清场”二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这不是社交，是命令。
书铺？一个需要“清场”的书铺？
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两小时来到霞飞路附近勘察。
“尘外”书铺夹在一排梧桐树下的洋装店和咖啡馆之间，门面古雅，透着股遗世独立的安静。
看似平常，但我注意到后巷的防火梯锈迹有被近期摩擦过的痕迹，二楼窗户的插销似乎也并未完全扣死。
八点整，我推开书铺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一响。
店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醇厚气息。
书架高耸，直达天花板，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从柜台后抬起头，刚要开口，我亮出了袖中“饥饿”的刀尖，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脸瞬间煞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清场。”
我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锁好门，然后被我用刀逼着，蜷缩进柜台后的角落里。
我扯下电话线，用布条塞住他的嘴，将他捆结实。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默剧。
书店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满架无人翻阅的书籍。
我隐身在两排书架间的阴影里，像真正的影子，等待着。
八点过一刻，书铺的门被再次推开。
铜铃轻响。
进来的不是琥珀，而是宋哲明。
他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约在此时此地。
他环顾四周，轻声唤道：“有人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琥珀的“试炼”，比我想象的更残忍。
她要我清场的对象，是宋哲明？
她要我在这里，对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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