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
古人讲究仪式感,甘玉梨将许久不用的香炉擦了又擦,点上三炷香,屋内的四个人一齐跪拜。
原青羽没想到自己也要拜,这一拜,她也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甘清翎。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甘清翎率先打破寂静,“娘,装杂货的小屋收拾干净了,就让云哥哥住那里吧,我们母女三人挤一挤住在这间屋里正好。”
甘玉梨认为住在那间小屋太委屈孩子了。想着在厅里搭张床,多烧点炭火。
沉云没有意见,“娘安排就好。”
“还是住小屋里吧。”甘清翎跟母亲商量道:“云哥哥这个年纪是要读书的,将来考取功名。住在厅里怎么用功读书?”
“读书?”沉云不敢想。他看向甘玉梨,读书需要的银钱颇多,自己刚刚被认为儿子,不好再张口。
甘玉梨看看女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对着沉云道:“放心,娘帮你打听打听。朱大婶家的小顺子八岁入得学堂,一年二两银子。找先生到家里教会贵一些。”她盘算自己银钱,“你好好的学,娘这些天摆摊,钱够用。”
沉云感动至极,再次跪拜甘氏。
甘清翎则在心里暗骂那个不怀好意的大婶。她晚上也没闲着,教他们做新的菜式,写食谱。每个食谱她至少要写两章,一份自己存起来,剩下的给甘氏。“食谱如果有人跟你买,至少二十文。”
“不识字怎么办?”沉云拿起甘清翎的食谱左看右看。
这点是甘清翎没想到的,此时被这样一问,犹如被惊雷劈到。是啊,自己写得都是简体字,况且在古代底层百姓识字的不多。
外面突然亮光通天,一道闪电划过,随后就是一阵惊雷。甘清翎吓得堵住耳朵。
秦襄第一时间走到门口,沉云知道她心中所想,“天哥会好好的。”
夜里,天哥靠在潮湿的草屋发呆,两个人离开,自己住的地方宽敞了,但心也空了。他走出屋子怒喊着,心里想着那个孩子说得话。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没有去找。
第二日,和他一起睡在茅屋的孩子开始发热。他把铁锅中的水喂到金川泽的嘴里,孩子竟然喝不下。
他没有办法,跑到那条孩子常玩的巷子找人。王良友颇为意外,“天哥?”
“你们身上带钱了吗?”他临走前让另两个孩子照看,但总有不好的预感。
几个孩子没有钱。
“那个叫翎翎的呢?”
叶蔚说妹妹去家里找她,但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没来。
“你知道她家在哪?带我去!”
毋庸置疑的声音。其他的孩子也不再玩,一起去找翎翎。
叶蔚指着门口的牌子,“这个就是。”
天哥没有理会,直接闯进去。这样的行为过于鲁莽,其他孩子不敢随意进去,便等在外面。
厨房的秦襄和甘清翎,叶星一起品尝着猫耳朵。
看到有人闯入,几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甘清翎有些火大,“你要来也不要这么粗鲁!下回在门口等着!”
“先借我些钱。”天哥的眼中有心痛和隐忍。他平时不会这样,秦襄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小水儿要死了!”
秦襄本能地跑出去,直奔河边。叶星惊呆了,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生病了。甘清翎也不知道药材的价格,听他说得应该是风热感冒。找了二十文钱给他,让他把症状和药铺的人说清楚,“伙计要是不会开方,你就买板蓝根!”
旁边的叶星赶紧出门把事情告诉其他人,大家都是一起玩的孩子,全都跑去河边。
王良友和杨茂没有走,他们透过没有关紧的大门,看见甘清翎坐在门口发呆。
“翎翎,你不去吗?”
“我要等云哥哥和娘回来。你们先去吧。”
沉云和甘玉梨一早去了学堂,现下这个地方只剩下她一人。甘清翎突然明白昨天天哥是怎样一种心情。也许自己干涉太多,自以为会令他们幸福,却增加了他们另一种不快乐。
甘玉梨回到家中,发现秦襄不在,甘清翎又在发呆,只以为是姐姐出去玩,没有带上她。甘清翎昨天还计划着创业经商,今天已被现实打败。她对甘玉梨诉说自己的苦闷。
“要不,我去找学堂云哥哥,让他也回去看看。”
甘玉梨拉起她的小手,“说不定那个孩子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吃一副药就好了。娘要出门摆摊了,你也跟着去吧。”
“嗯。”甘清翎包上些小吃,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河边的孩子在小木屋外围成一个圈,甘清翎转了一圈才挤进去。药已经煎好,但天哥喂了半天都喂不下去。
甘清翎看出了问题,“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
“没有衣服穿,你想冻死他呀!”路远观对她有了敌意。
“他穿着湿衣服更难受。先把稻草铺上,把他衣服晾干。”甘清翎在外不能探查情况,只能问:“他现在额头还热不热了?”
“热。”
“把衣服拧干,放在他额头上。”甘清翎指挥道。
天哥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照做。
过了一会儿,再去喂药,金川泽也能喝进去。中途吐了两次,但病情已经大为好转。
天哥把锅里的草药,拿出来放在地上,甘清翎愣住。他将剩余的药渣倒掉,甘清翎清楚地看到锅底厚厚的一层黑泥。
“你拿带沙土的水给他煮药?”
天哥没有讲话,萧牧说道:“这还是昨天下雨时收的呢,不下雨时我们都喝不到水。”
“你们煮粥做菜不用水吗?”
“都是用接到的雨水煮。”萧牧指了指一旁的木桶,“只剩这些了。”
那只木桶看起来不干净。甘清翎现在有些明白秦襄是怎么生病的。
她把吃食交给秦襄。秦襄喂完金川泽,又分给其他孩子。甘清翎亲自给天哥示范了一下怎么过滤清水,“有时候表面的水再清,也不能直接喝,把水倒在锅里煮一遍更好,会更干净。”她又说道:“这河里的水没有问题。之前可能是上游被污染过,但河水有自净能力,现在已经可以喝了。”
“我知道!”
“什么!”甘清翎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天哥道:“是我说出去的,沉云和秦襄都知道。我们只是想让自己有容身的地方。你为了给自己伸冤不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吗?”
甘清翎自省,看来自己是小看他了。
“这两天我走不开,等他病好了,我帮你去卖糖,但你真得有吗?”天哥还是怀疑。
“当然有。”甘清翎爽快地说道。
天色见晚,秦襄本想留在这里照顾人,但天哥却让她回去。甘清翎见他愿意为自己家考虑,教给他一个避寒的方法。
“这周围都是宝贝。你这是守着金山银山受冻。”甘清翎指了指杂草地,“把这的草和土混在一起捣碎,加适当的水,不要太硬,也别太软,把泥土盖在两个房子上。”
甘清翎看他不信的样子,很想拿出来毕业证打脸。她对美食,中医都是爱好,真正学得是土木工程。
但好像没有用武之地。古时候民以食为天,她还是帮甘玉梨好好研究美食。
沉云回到家中,将所学到的东西教给秦襄与甘清翎,也算是复习知识。甘清翎没有隐瞒金川泽生病的事,但同时也告诉他不必太过担心。秦襄也说自己会帮着照料,让他安心读书。
“这个麻烦你给天哥。”
甘清翎伸长脖子去看,是他写得一些常用字。怕天哥看不懂,还特意用图形画出来。
唉?图形?甘清翎灵机一动,提笔道:“我也有东西要给天哥。”
秦襄收好他们的东西,第二天清晨先是帮着甘玉梨出摊卖吃食。昨日甘玉梨卖面送猫耳朵生意不错。今日多带了一些早上做好的。可以先试吃一片,觉得好吃,可以要求调各种口味。
忙活到中午,差不多已经买完,秦襄吃过面,拿着东西去找天哥。金川泽的病情已经好转,秦襄和天哥一起看着带回来的纸张。
“这个是你的名字‘天’,这个是云哥的名字……”秦襄先教他一遍,天哥自己再看一遍。然后去教剩下的孩子。
秦襄发现屋子和原来不同了,他照着甘清翎的说法把泥抹在屋子上,但看上去坚固许多。里面虽然还是阴冷,但至少没有风。
“翎翎在做什么?”天哥问道。
“她说给你们买拨浪鼓。”秦襄昨天回家时,就被她拉着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天哥皱起眉头,“买这个做什么?”
次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地摇着拨浪鼓,口中大声地喊着:“鸡毛鸭毛鹅毛换糖!”
甘清翎他们也跟在后面喊。后来他们决定除了天哥,其余的三人一组,每组一个拨浪鼓,一个布口袋。一个巴掌大小的篮子。
家家户户听到这吆喝声,都走出来瞧一瞧。
除了鸡毛鸭毛鹅毛外,破衣衫,罐子什么都要。
一根鸡毛就能换到一小块糖吃,人们巴不得换,谁家不养鸡鸭,谁家的鸡鸭不掉毛。
那些不养家禽的人家,用铜钱买。随便把破烂的衣服鞋子白送给他们。
东西被拿到家里时,甘玉梨用手捂住鼻子。“你要这些毛用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大用处。”甘清翎戴上面衣,搞不定这些东西,自己在美食城就白吃了,电视剧也白看了,小商品也白买了。
天哥再次来到甘清翎家时,甘清翎让他把自己做好的东西拿去集市上卖,换到的钱一半都归他。其他孩子可以继续鸡毛换糖。
“这都是什么?”天哥没见过。
“毽子你不知道啊?”真没见识,甘清翎不吝赐教,“这是鸡毛掸子,清理灰尘用得,也有家长用来打孩子……这是暖手宝,把手放在这里面特别暖和,这个定价要高一点,至少卖三十文。”
天哥对毽子和掸子倒是不陌生,可和甘清翎做得不太一样。
“能卖出去吗?”
“你个大男人怎么这样磨叽啊,卖不出去,我一样给你十文钱跑腿费。”
天哥挑着担子走了。
这一走,走出一个元老级别的大人物。甘清翎做梦都没想到,是他开创了敲糖帮,模式与美食城宣传牌上写得一模一样。
当有人问天哥的名字时,他说自己的名字叫“丑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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