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中的秋天，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近乎透明的蓝。
段书楠抱着刚收齐的物理作业穿过长廊，在公告栏前停下脚步。学生会面向全校征集午间广播节目策划，要求“内容新颖，能丰富校园文化生活”。
她没有停留太久，匆匆浏览个大概就抬脚往物理办公室快步走去。去完物理办公室，她还要去心理咨询室值班。作为班干部，段书楠每周四要在心理咨询室做助理，和她搭配的轮值老师是初三部的生物女老师任冬。
工作倒是不多，打扫一下卫生、整理档案、安排预约。
不过和其他几位学生助理聊天，段书楠才发现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笑眯眯地点头的任冬老师有多难得——周一和周二的学生助理所搭档的老师疑似腿部有残疾，老是命令她们去拿快递、洗杯子、接水。
有一次段书楠帮物理老师去初三部给任冬老师还小蜜蜂时，她听见了几句任冬老师的讲课，能将复杂的不知道什么定律讲得像侦探小说一样引人入胜。
任冬心里感叹道，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预约本上，今天有三个名字。
心理咨询室不要求学生用真名，所以基本上登记的都是化名，蹦蹦，小琪，只有第三个名字像是真名，唐晋川。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初二的学姐，出来时眼眶微红，但神情轻松了些。第二个是个初三男生，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仓促离开。
她其实也很好奇大家的故事，但是她当然要保护大家的隐私，就像自己的秘密也不希望公之于众一样。段书楠看着那扇米白色的门板，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母亲那句“不都是为了你”带来的沉重压力。
间隙时，任冬老师走出来倒水，看到段书楠，笑了笑：“辛苦了。”
“没有没有。”段书楠也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预约名字上。
唐晋川。
任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位同学第三次取消预约了。”
段书楠和任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段书楠一边整理记录，一边看着墙上的时钟，还有八分钟“下班”。
任冬老师探头问道：“书楠，我记得这周有好几位同学都预约了没来吧。”
段书楠一边抱着记录，走进咨询室，一边点头道：“对，我刚刚看了一下，这四天一共有三位同学预约了没来。”
“是啊，”任冬点点头，“甚至来预约的都只是少数，还有更多的人，把问题藏在心里。他们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正式的咨询，而是一个被理解、被看见的契机。”
“被看见……”段书楠喃喃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公告栏的方向，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老师，”她转过身，眼神清亮，“如果……如果我们做一个广播节目，不说教，不鸡汤，就是谈谈这些大家共同的困惑，让那些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挣扎的同学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任冬老师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她看向段书楠，“你的想法很棒。文字和声音，或许比面对面的咨询，更容易抵达一些人的内心。”
“就叫它《听风者》怎么样？”
当这个名字从段书楠口中说出时，任冬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风无处不在，倾听无声之声。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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