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龙背着布包走了整整一天,从榕树巷走到城郊,脚下的帆布鞋磨破了底,脚趾头渗着血。太阳快落山时,他看到一座跨江大桥,桥洞下黑乎乎的,像是能遮风挡雨,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洞口,就有两只野狗窜了出来,毛发杂乱,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对着他“汪汪”叫。杨小龙吓得往后退,手里紧紧攥着布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糖纸和那件碎花短袖,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想起修鞋的张叔说过“遇到野狗别跑,慢慢往后退”,便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挪,直到野狗觉得他没有威胁,才摇着尾巴退到洞角,继续啃咬一块发霉的骨头。
他松了口气,慢慢走进桥洞。洞底铺着些干草,还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应该是之前有人住过。他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把布包放在身边,蜷缩着坐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块零钱,是之前帮邻居看孩子时人家给的。他想起来,早上走得急,没带吃的,现在只能忍着。
夜色渐深,江风从桥洞吹进来,带着水汽,凉得刺骨。他把布包抱在怀里,还是觉得冷,便站起来,在桥洞里来回走动。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他想起2002年那个雨季,父亲抱着他走出火车的场景,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摸出布包里的糖纸,一张一张地看,月光透过桥洞的缝隙照在糖纸上,泛着细碎的光,像母亲买的米糕上的糖霜。
第二天一早,他被冻醒了。肚子饿得更厉害,他决定去附近的镇上找点吃的。他沿着江边的小路往镇上走,路过一个早点摊时,闻到了馒头的香味。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问:“小朋友,你是不是饿了?”他点点头,小声说:“我……我没钱。”
男人笑了笑,从蒸笼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他:“拿着吃吧,不要钱。”他接过馒头,说了声“谢谢”,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馒头很热,噎得他直打嗝,他却舍不得放慢速度——这是他两天来吃的第一口热乎东西。男人看着他的样子,又递给他一杯热水:“慢点儿吃,别噎着。”
吃完馒头,他想帮男人收拾摊子,男人却摆摆手:“不用了,你要是没事,就去镇上的废品站看看,说不定能找点活干,挣点钱。”他点点头,谢过男人,就往废品站走。废品站里堆满了各种废品,一个穿工装的老人正在整理塑料瓶。他走过去,小声问:“爷爷,我能帮您干活吗?我不要钱,只要给我吃口饭就行。”
老人抬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来吧,帮我把这些塑料瓶分类装袋,中午给你煮碗面条。”他高兴地点点头,立刻拿起一个塑料瓶,开始分类。废品站的味道很难闻,全是灰尘和腐烂的味道,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只要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干。
中午,老人果然给了他煮了碗面条,还加了点青菜。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老人看着他,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干活?你爸妈呢?”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找不到爸妈了。”老人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总会找到的。你要是愿意,以后就来这儿帮我,我管你吃住。”
他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他离开榕树巷后,第一次有人愿意收留他。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废品站干活,帮老人分类废品、搬运东西。老人脾气很好,偶尔会跟他说些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还会教他辨认不同种类的废品,说“每种废品都有它的用处,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他还是没忘找父母。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桥洞下(他还是习惯住在桥洞,觉得离江边近,能听到火车的声音)拿出糖纸,一张一张地数,已经有一百多张了。他会对着糖纸小声说:“爸妈,我现在能自己挣钱吃饭了,你们在哪里?我还在找你们。”
有天晚上,他在桥洞下遇到了之前的那两只野狗。它们没有再对着他叫,而是摇着尾巴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摸了摸它们的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之前省下来的馒头,分成两半,递给它们。野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就趴在他身边,像两个守护神。
他看着身边的野狗,又摸了摸布包里的糖纸,突然觉得,虽然他还没找到父母,还在流浪,可他并不孤单。有老人的照顾,有野狗的陪伴,还有心里那份没熄灭的希望,他就能继续走下去。
风又从桥洞吹进来,带着水汽,却不再那么冷。他想起早点摊摊主的馒头,想起老人的面条,想起野狗的陪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找到父母,能回到那个他盼了很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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