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魈澈松开手,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这才是字,你那个,叫鬼画符。”
谢桃桃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那个力透纸背的字,撇了撇嘴。
“陛下日理万机,练字的时间自然比我多。”
她拿起那张纸,就要揉成团扔掉。
凤魈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你做什么?”
“扔了啊。”谢桃桃理所当然地回答,“留着做什么?辟邪吗?”
凤魈澈的脸黑了黑。
这是朕的亲笔!
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墨宝,她竟然说用来辟邪?
“谢桃桃,你是不是觉得朕真的不会杀你?”
他磨着后槽牙,眼神危险。
谢桃桃不仅不怕,反而把那张纸往他怀里一塞。
“陛下要杀我早杀了,何必等到现在教我写字?既然陛下舍不得这墨宝,那就带回去挂在御书房,日日欣赏,岂不美哉?”
凤魈澈拿着那张纸,只觉得烫手。
挂在御书房?
让满朝文武看她那狗爬一样的字,和自己的字并排挂着?
他还要不要脸了?
“不可理喻。”
凤魈澈冷哼一声,将纸拍在桌上,转身走到窗边。
正要翻出去,他又停下了。
回头,看着灯影下的女人。
“江霁那边,你最好盯紧点。若是让他死了,朕唯你是问。”
谢桃桃头也没抬,重新拿了一张宣纸铺好。
“陛下放心,我的铺子还要做生意,死过人的地方晦气,我比你在意。”
凤魈澈被噎了一下。
这女人,三句话不离生意。
掉钱眼里去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桃桃放下笔,看着桌上那个“澈”字,若有所思。
这字,写得确实不错。
狂傲,霸道,却又带着一股子孤寂。
和他的人一样。
“姑娘。”
门外传来锦素极轻的声音。
谢桃桃收回思绪,将那张纸折好,随手夹进了一本书里。
“进来。”
锦素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姑娘,这是春柳刚煎好的药,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谢桃桃看了一眼那碗药。
热气腾腾,苦味扑鼻。
“倒了吧。”
锦素一愣,“倒了?这可是……”
“倒进窗下的花盆里。”
谢桃桃指了指窗台,“别让人看见。”
锦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褐色的药汁渗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姑娘,这春柳果然有问题。”
锦素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去小厨房,看见她鬼鬼祟祟地把药渣包起来了,藏在柴火堆后面。”
谢桃桃并不意外,反而笑了。
“她若是不偷,我这戏还没法唱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小厨房那边,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那药方子,可是我特意为她准备的。”
谢桃桃关上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这么喜欢翻垃圾,那就让她翻个够。”
……
次日清晨。
相府,瑶华院。
谢伊柔刚梳洗完,正对着镜子描眉。
翠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一脸兴奋。
“小姐!拿到了!拿到了!”
谢伊柔手一抖,眉笔画歪了,在额头上留下一道黑痕。
她烦躁地把眉笔一扔,“叫魂呢?拿到什么了?”
翠儿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堆湿漉漉的药渣。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伊柔嫌恶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退。
“这是什么脏东西?你拿这个来恶心我?”
“小姐,这是春柳从琉璃轩偷出来的!”
翠儿急忙解释,“是谢桃桃昨晚喝的药渣!春柳说,谢桃桃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也不让人近身伺候,这药也是偷偷摸摸煎的,肯定有猫腻!”
谢伊柔一听,眼睛亮了。
偷偷摸摸煎的药?
难不成是……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未婚先孕?
染了脏病?
不管是哪一个,只要坐实了,谢桃桃就彻底完了!
“快!去请回春堂的王大夫来!”
谢伊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就说我身子不适,让他走后门,别惊动了旁人!”
半个时辰后。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被带进了瑶华院。
王大夫捏着那一小撮药渣,又是闻,又是尝,眉头皱得死紧。
谢伊柔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大夫,这到底是什么药?是不是……那种药?”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王大夫放下药渣,擦了擦手,神色古怪。
“二小姐,这药……确实有些蹊跷。”
“怎么说?”
“这方子里,有当归、红花、桃仁,皆是活血化瘀之物。”
王大夫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其中还加了大量的鹿茸、淫羊藿、锁阳……”
谢伊柔听不懂这些药名,急道:“你就直说,这是治什么病的?”
王大夫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这是给男子用的。”
“男子?”
谢伊柔愣住了。
“正是。”王大夫肯定地点头,“且药性极烈,大补元阳。通常是……咳咳,男子那方面不行,或者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伤及根本,才会用如此虎狼之药。”
轰!
谢伊柔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男子!
大补元阳!
谢桃桃那个贱人,竟然在琉璃轩里养男人!
而且还是个身受重伤、需要大补的野男人!
难怪她这几天闭门不出。
难怪她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个院子。
原来是在金屋藏娇!
谢伊柔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只要抓个现行,谢桃桃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私通外男,秽乱相府。
这罪名,足够把她浸猪笼了!
“赏!重赏!”
谢伊柔从梳妆台上抓起一把金瓜子,塞给王大夫,“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半个字,小心你的脑袋!”
送走大夫,谢伊柔立刻带着翠儿去了孟氏的正房。
孟氏听完,也是一脸震惊。
“你确信?”
“千真万确!”谢伊柔信誓旦旦,“那是春柳亲手偷出来的药渣,大夫也验过了,就是给男人喝的!母亲,这可是咱们扳倒她的好机会啊!”
孟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贱人,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她猛地一拍桌子,“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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