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拉帝国王宫的夜,总比陨星谷沉得更彻底。国王寝殿的鎏金铜灯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裹着烛火暖意漫过兽皮地毯,却驱不散欧美娅心头的滞涩。她攥着冰蓝色魔法袍下摆站在床前,指尖反复摩挲衣角的星栖果暗纹——那是凯思尔用暗影力绣的,此刻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
“25年前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她终于开口,鎏金左眼里映着烛火,声音比夜风还轻。今早翻到的旧书字迹仍烫在心上:“25年霜落,弑君者欧美娅,于寝殿刃刺斯卡拉王”,她总觉得,那段被**拉法雷古·卡波达纳塔**抹去的过往,藏着她留在王宫的真正原因。
斯卡拉王靠在床头,指尖把玩着红宝石玉扳指,锦缎睡衣敞着领口,颈间淡粉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拉法雷古魂丝反噬的痕迹。“25年前?”他低笑,语气慵懒又戏谑,“你杀了我?御医刚诊过脉,朕神智清明,你怕不是翻了戏本入戏太深。”
“不是戏本!”欧美娅往前迈了步,裙摆扫过兽皮地毯,“是书房暗格的旧书,纸页都脆了,上面写着我……”
话未说完,斯卡拉王突然坐直,腰间旧伤牵扯得他蹙眉,下一秒便伸手将她拉到床沿。掌心薄茧硌得她腕骨发紧,两人距离骤然缩近,鎏金床榻的流苏帐幔被带得晃出细碎金响,烛火也跟着颤了颤。
“记不记得又如何?”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龙涎香混着酒气笼住她,“婚书在议政殿金柜,贝塔拉各国见证,你是朕的王后,这身份,你甩不掉。”
他的手刚搭在她的肩线,欧美娅就往后缩了缩,指尖攥住床幔流苏:“我没甩……只是我们之间,不该只有‘王后本分’。25年前的事没弄清,我……”
“弄清了又能怎样?”斯卡拉王打断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紧绷的肩头,语气少了狠戾,多了点沉郁,“你入宫半载,对朕始终隔着层冰。朕撤了亲塞拉格大臣,和魔法议会闹僵,半个大陆看朕笑话,只换来你一句‘没弄清’?”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逼着她看自己:“欧美娅,你眼里只有凯思尔,只有陨星谷的风。朕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欧美娅被问得喉头发紧,眼泪涌上来,攥着流苏的手更用力了:“我没有……凯思尔只是朋友,你别迁怒他!25年前我或许真的刺过你,要罚要杀,我都认,别找他麻烦。”
“罚你?杀你?”斯卡拉王眼底的占有欲翻涌,却在触到她泪汪汪的眼时,力道骤然松了,“把你困在身边,看着你对别人温和,对朕冷若冰霜,这罚还不够重?”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泪,动作轻得不像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想让凯思尔安稳,就收收对他的心思。别见他,别念他,更别让朕从你眼里,看到不属于朕的光。”
欧美娅别过脸,不想看他眼底的强势,却被他轻轻掰回来。下一秒,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没有掠夺的凶狠,只有克制的轻触,像羽毛拂过,带着点委屈的试探。她僵着身子,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朕就是赖上你了。”他的吻移到她的脸颊,声音含糊,“贝塔拉那么多人求你,你偏对朕冷心冷肺。可你嫁了朕,就别想走。”
他抬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扶着腰侧慢慢躺回床头,额角沁出细汗——方才扯她时,旧伤又牵扯到了。“罢了,”他喘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没准备好,朕不逼你。今夜……就陪朕坐会儿。”
欧美娅看着他蹙着眉按腰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却仍没动。直到他又咳嗽了两声,才犹豫着坐下,离他隔了小半张床。
烛火渐尽,灯芯噼啪作响,龙涎香裹着两人的呼吸,少了暴戾,多了几分沉郁的沉默。斯卡拉王靠在床头,看着她紧绷的后背,又看了眼她腿上发潮的白丝过膝袜——那是她从不离身的,说是母亲留下的,要藏住腿上的光明血脉光纹。
“袜子湿了,让宫女换一双。”他开口,语气缓和,“别冻着。”
“不用。”欧美娅声音沙哑,带着倔强,“母亲留下的,不能换。”
斯卡拉王没再劝,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会儿才轻声说:“朕其实……希望有个女儿。”
“为什么?”欧美娅回头,眼底还带着泪,“帝王不都想要儿子继承王位?”
他笑了笑,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多了点难得的温柔:“女儿像你,眼里有光,不像朕,满身戾气。”
这一夜,斯卡拉王没再提“王后本分”,也没再碰她,只靠在床头,偶尔和她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说王宫的玉兰花快开了,说陨星谷的风该比王宫暖些,说小时候偷偷溜出宫买糖糕,被先王罚跪了三个时辰。直到天边泛白,他才抵不住困意,歪在床头沉沉睡去,手还搭在腰侧,眉峰微蹙,连睡梦里都带着点帝王的紧绷。
欧美娅坐在床沿看了他一夜,脑海里反复闪过旧书上的字、母亲的信、凯思尔的笑脸,还有斯卡拉王方才克制的模样。殿外传来宫女的议论声,压着笑飘进来:“陛下今早取消早朝,侍卫说……腰又疼得起不来了!”“哈哈,陛下这是昨晚没逞强,反倒扯了旧伤?”
笑声落进殿内,欧美娅看着斯卡拉王睡不安稳的模样,脸颊发烫,心里却疑窦更深:他的腰疼,是真的旧伤复发,还是故意在她面前示弱?25年前的事,他是真的被拉法雷古篡改了记忆,还是早就记起来,却瞒着她?他对她的执念,到底是帝王的占有欲,还是藏着25年前没说出口的过往?
朝阳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照得格外清晰。这场始于交易与阴谋的婚姻,在昨夜的克制与沉默里,悄悄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而斯卡拉王那声轻描淡写的“腰疼”,像个钩子,勾着欧美娅,让她愈发想弄清:这帝王执念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真话,多少被时光与黑暗掩埋的过往。
没人注意到,斯卡拉王搭在腰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刻着“卡”字的玉佩——那是25年前,他从欧美娅襁褓里摘下来的,藏了整整25年。他闭着的眼皮下,眼珠轻轻动了动,哪里有半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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