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烨那句话，像一块巨大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咖啡店门口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周子逸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抓着林暖手腕的力道彻底松开，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源于食物链底端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陆承烨甚至没有再多看周子逸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粒不值得关注的尘埃。他转向林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上，眼神又沉了几分。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对着她时，那股慑人的冰冷似乎收敛了些许，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确认？
林暖怔怔地摇了摇头，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震惊、屈辱、以及陆承烨突然出现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陆承烨不再多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虚虚地扶住了她的肘弯，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保护的姿态，将她带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他的动作流畅而坚定，隔绝了周围所有探究、好奇乃至同情的目光。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周围任何人解释一句，也没有留下任何警告，但那强大的气场和冰冷的眼神，已经足够让所有旁观者噤若寒蝉。
刘师傅早已将车停在路边，恭敬地拉开车门。陆承烨护着林暖坐进后座，自己随后也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
车厢内一片死寂。林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周子逸那些恶毒的话语，像魔音灌耳，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屈辱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敢抬头看陆承烨。他会怎么想？相信了周子逸的污蔑？觉得她给他丢人了？
就在这时，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的眼前。纯白的棉质，带着一股清冽的、独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林暖愕然抬头，撞进陆承烨深邃的眼眸里。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质疑或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深邃。
“擦一下。”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流了眼泪。冰凉的泪痕挂在脸上，狼狈不堪。她窘迫地接过手帕，指尖与他微凉的皮肤短暂相触，像被细微的电流划过。
“对不起……”她低下头，用那方手帕胡乱地擦拭着脸颊，声音哽咽，“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但他的出现，确实将她从那种极致的难堪中解救了出来。
“麻烦？”陆承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还不配。”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周子逸的挑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林暖握紧了手中微湿的手帕，那股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怎么会过来？”她忍不住问。
“路过。”陆承烨的回答言简意赅，目光转向窗外，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路过？林暖并不完全相信。这条街并非他從公司回“云山御景”的必经之路。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与来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不同，这次的沉默里，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林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难言。周子逸的出现，像一盆冷水，将她从这两天因那碗粥而升腾起的、不切实际的暖意中浇醒。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她和他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生活习惯的差异，还有她那段不堪的过去，以及可能随时会出现的、试图将她拖回泥潭的麻烦。
而陆承烨，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却在麻烦出现时，以一种强硬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陌生而又令人……心悸。
回到“云山御景”，别墅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安心的宁静。陈姐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林暖脸色又不太好，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什么也没问。
陆承烨径直上了楼，去了书房。
林暖回到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的紧绷感逐渐放松，但心头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小碟子里剩下的、已经有些变软的吐司边。仅仅几个小时前，她还因为一碗粥而心生欢喜，觉得彼此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而现在，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拿起一片吐司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朴实而略带韧劲的口感，此刻尝起来，竟带着一丝苦涩。
她知道，周子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今天在陆承烨面前受辱，只会让他更加怨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小李发来的信息：
「暖暖，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个渣男太可恶了！不过……你男朋友也太帅太霸气了吧！！！简直天神下凡！」
看着屏幕上那个带着三个感叹号的“男朋友”，林暖的指尖微微蜷缩。
男朋友？
不，他不是。
他只是她的……契约甲方。
一个会在她遇到麻烦时，出于“甲方”责任（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基于合作伙伴的道义？）而出手维护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涩的疼。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无声的回响，提醒着她，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她与陆承烨之间，那刚刚因为一碗粥而似乎温暖了些许的关系，又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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