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烨离开后，别墅里偌大的空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阳光在光洁地板上无声移动的轨迹。林暖独自坐在餐厅里，目光却无法从对面那个餐盘上移开。
洁白的骨瓷碟里，那些被精心切下的、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边，像是一道无声的宣言，清晰地标示出他们之间存在的、难以逾越的鸿沟。他连这点细微之处都不愿将就，而她却曾因他递来的一双拖鞋而心绪波动良久。
一种混合着自嘲和失落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她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也收拾自己有些凌乱的心绪。
“林小姐，放着我来吧。”陈姐适时地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林暖摇摇头，动手帮着一同收拾：“没关系，陈姐，我反正也没事。”她拿起陆承烨用过的杯碟，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器，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一丝气息。
当她拿起那碟几乎原封不动的吐司边时，动作微微一顿。
“陈姐，”她状似随意地问道，“陆先生……是不喜欢吃吐司边吗？”
“是啊，”陈姐一边擦拭着流理台，一边自然地接话，“陆先生对食物的口感要求挺高的，吐司边他觉得偏硬，影响整体风味，所以早餐如果是吐司，都会切边。”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这些切下来的边角，丢掉又可惜，我有时候会留着，自己烤干了当小零嘴，还挺香的。”
林暖看着手里那碟吐司边，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丢掉可惜……她心里微微一动。
“那……今天这些，可以给我吗？”她轻声问。
陈姐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当然可以啊，林小姐您喜欢？那我帮您用烤箱稍微烘一下，会更脆。”
“不用麻烦，这样就很好。”林暖笑了笑，拿起一片放入口中。确实有些硬，但细细咀嚼，麦粉经过烘烤后的独特焦香便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朴实而扎实的满足感。
她将剩下的吐司边用一个小碟子装好，拿回了二楼的客房，放在书桌的一角。看着那金黄的边角料，她心里那种莫名的失落感，似乎被这简单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驱散了一些。这仿佛是她与这个精致却冰冷的世界，达成的一种微小的、属于自己的和解。
整个上午，林暖都沉浸在“栖岸”项目的深化设计中。或许是心态稍稍放松，灵感也顺畅了许多，几个之前卡壳的细节问题，都找到了不错的解决方案。
中午，她独自吃了陈姐准备的午餐。饭后有些犯困，便打算去楼下客厅冲杯咖啡提神。
刚走下楼梯，就听到陈姐似乎在和人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是的，夫人，陆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林小姐？林小姐她在楼上……”
“今天早餐……和平时一样……”
“昨晚的酒会？这个我不太清楚……”
“好的，夫人，我明白……再见。”
电话挂断，陈姐转过身，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林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换上笑容：“林小姐，您需要什么？”
林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夫人……是沈清澜。果然，昨晚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这位陆夫人已经开始通过陈姐了解她的动向，甚至细节到了早餐内容。
“我冲杯咖啡。”林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走到咖啡机旁。
“我来帮您。”陈姐连忙上前。
“不用，陈姐，我自己来就好。”林暖熟练地操作着机器，状似无意地问道，“是陆夫人打来的电话？”
陈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夫人……关心陆先生和您的生活。”
是关心，还是监视？林暖没有问出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明白陈姐的难处。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苦涩的提神意味。林暖端着咖啡杯，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草木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如同这栋房子和它主人的生活，精致，规整，容不得一丝杂乱和……意外。
而她，或许就是那个最大的意外。
傍晚六点，林暖准时结束工作，准备下班。走出公司大楼，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依旧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回云山御景吗，林小姐？”刘师傅恭敬地问。
“是的，谢谢刘师傅。”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林暖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心里却不像以往那样充满回到“家”的疏离感。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时间，猜测陆承烨是否已经回去，今晚是否会一起吃饭……这些琐碎的念头，让她意识到，那个地方，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正在她心里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回到别墅，玄关处，陆承烨的皮鞋已经整齐地放在那里。他回来了。
林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陆承烨正坐在沙发上，依旧看着他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
“嗯。”林暖应了一声，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与早餐时那种冰冷的隔绝感不同，此刻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丝……共处一室的、微妙的安定感？
林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角落，发现那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加湿器，正无声地喷吐着细细的水雾。她记得之前那里是没有的。
是……他吩咐准备的吗？因为她昨晚随口提了一句画图时觉得空气干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陆承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依旧是沈清澜的来电。
这一次，他没有按掉，而是拿起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暖意外的动作——他直接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震动声在光滑的玻璃面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固执地响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他没有接，也没有解释。
这个无声的动作，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林暖的心湖。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母亲干涉的不满？还是……一种变相的维护？
林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阅的书，每一页都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内容。而那碟被剩下的吐司边，和这个被扣下的电话，就像是偶然被风吹开的书页一角，让她窥见了冰山之下，那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