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咸阳宫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太医院值房却已亮起灯火。太医令淳于意仔细检查着每一味药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昨夜监国特意召见，话虽含蓄，其中的警告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大人，陛下的安神汤煎好了。”药童捧着漆碗上前。
淳于意取银针试毒，又亲自尝了一口，这才点头：“用暖笼温着，等陛下醒来再送。”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标着“龙脑”的抽屉，指尖在药材中细细翻检。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这些龙脑的成色与往日不同，色泽过于鲜亮，气味也略显刺鼻。
“这批药材是谁送来的？”淳于意沉声问道。
药童惶恐跪下：“是、是太仓令冯大人前日亲自送来的，说是新到的上等货......”
淳于意心头一紧。冯去疾是华阳太后的心腹，这个时候更换陛下常用的药材，其心可诛。
与此同时，监国府内，嬴羽正在听冷月禀报北地郡的调查结果。
“赵明在三日内转移了五处田产，其子赵括三日前突然告假离开咸阳，说是回老家祭祖。”冷月递上一卷密报，“但我们的人发现，他其实是往楚国方向去了。”
嬴羽手指轻叩案几：“看来他们是准备后路了。军费账目查得如何？”
“已经找到关键证据。”冷月又呈上一卷竹简，“北地郡连续三年虚报兵员数量，多领的军费都流向了三个不同的商号，最终都汇入楚国。”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嬴羽冷笑，“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华阳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婉儿姑娘今早又被召进宫了。我们的人听到华阳太后对她说......说监国殿下对她颇为中意。”
嬴羽眉头微皱：“这是要逼婉儿表态了。”
果然，午时刚过，婉儿就求见监国。她今日神色异常，眼圈微微发红。
“监国，臣女......想请求离宫。”
嬴羽放下朱笔：“为何突然要走？”
婉儿跪伏在地，声音哽咽：“臣女身份卑微，不敢耽误监国大事。华阳太后说......说若臣女继续留在监国身边，恐对监国声誉有碍......”
“抬起头来。”嬴羽的声音不容拒绝，“告诉本监国，你自己想走吗？”
婉儿抬起头，泪眼盈盈：“臣女......臣女......”
“本监国知道了。”嬴羽起身扶起她，“你且回去，这件事本监国自有主张。”
送走婉儿后，嬴羽立即召见宗正嬴疾。
“老臣参见监国。”
“叔公请起。”嬴羽亲自扶起老宗正，“有件事要劳烦叔公。本监国欲立婉儿为侧妃，请叔公操持相关礼仪。”
嬴疾大吃一惊：“监国三思！如今朝局未稳，此时立妃恐生非议。况且那婉儿身份......”
“正因为朝局未稳，才更要立这个妃。”嬴羽意味深长地说，“叔公不妨想想，若是华阳太后安排的人成了监国侧妃，她会作何反应？”
嬴疾恍然大悟：“监国是要将计就计？”
“还要请叔公配合演一场戏。”嬴羽低声嘱咐一番。
次日，立妃的消息不胫而走。华阳太后在永寿宫摔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
“好个嬴羽！竟敢戏弄老身！”
心腹宫女战战兢兢地劝道：“太后息怒，或许这是监国的试探......”
“试探？”华阳太后冷笑，“他这是明摆着要跟老身作对！去，把冯去疾叫来。”
当夜，冯去疾秘密入宫。与此同时，嬴羽接到密报：太医院的龙脑确实被动了手脚，其中混入了会让人渐渐精神萎靡的迷魂草。
“果然如此。”嬴羽面色阴沉，“冷月，你亲自带人去太仓，查封所有药材。”
“监国，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本监国就是要打草惊蛇。”嬴羽眼中寒光一闪，“看看能惊出多少条蛇来。”
子时，太仓府库突然被禁军包围。冷月带人直入库房，果然在药材堆中发现了大量混有迷魂草的龙脑。
“全部查封！”冷月下令，“相关人等一律收监！”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华阳太后正在用宵夜。她手中的银箸“啪”地掉在案上。
“他......他怎么敢！”
“太后，现在该怎么办？冯大人已经被带走了......”
华阳太后强自镇定：“慌什么？冯去疾知道分寸。去，把那个药童处理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太医令淳于意正跪在嬴羽面前请罪。
“臣失察，险些酿成大祸，请监国治罪！”
“太医令请起。”嬴羽亲自扶起他，“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异常，后果不堪设想。本监国还要重赏于你。”
淳于意老泪纵横：“臣定当竭尽全力，保陛下安康！”
这时，冷月匆匆进来：“监国，冯去疾在狱中要求见您。”
嬴羽挑眉：“哦？他倒是沉得住气。”
天牢最深处，冯去疾虽然身着囚服，却依然保持着朝廷重臣的仪态。
“监国终于来了。”他平静地说，“臣有一事相告，事关先帝。”
嬴羽在牢房外的椅子上坐下：“说。”
“先帝在时，曾命臣暗中调查一桩旧案。”冯去疾直视嬴羽，“关于监国生母，云妃娘娘的真正死因。”
嬴羽瞳孔微缩：“继续说。”
“云妃娘娘并非病故，而是中毒。而下毒之人......”冯去疾顿了顿，“就是华阳太后。”
牢房中一片死寂。嬴羽缓缓起身：“你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华阳太后的寝宫中。”冯去疾低声道，“一枚她常年佩戴的香囊里，藏着当年毒药的配方。”
嬴羽凝视他良久：“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臣发现，华阳太后要对陛下下手了。”冯去疾叩首，“臣虽追随太后多年，却不敢做弑君之事啊！”
离开天牢时，夜色正浓。冷月低声道：“监国，冯去疾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嬴羽目光冰冷，“他确实想借我之手对付华阳太后，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监国指的是？”
“他没说，当年协助华阳太后下毒的人，就是他自己。”
嬴羽抬头望向永寿宫的方向，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十八年的谜团，终于到了揭开的时候。
（第二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 嬴羽将如何追查生母真正死因？华阳太后会如何应对冯去疾的背叛？那枚藏着毒药配方的香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请继续关注第二十三章《旧案重提，迷雾渐散》。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