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之后，陆砚舟也微微后退了一步，抬手烦躁地松了松本就敞开的领口，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躁动。刚才的失控，超出了他所有的计划。他看着苏妧侧脸上倔强的线条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继续这样互相伤害、互相试探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是陆砚舟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他没有再逼近，而是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依旧僵立在窗边的苏妧。
“坐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刚才的暴戾，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我们谈谈。”
苏妧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陆砚舟将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精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三年前，”他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仿佛在凝视那段不堪的过往，“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苏妧的心猛地一揪，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泄露了她的在意。
“你说我冰冷，无趣，心里只有算计和野心。”陆砚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或许吧。那时的陆家，内斗激烈，我父亲……处境艰难。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能行差踏错半分。联姻，是家族赋予的任务，也是我获取资源、站稳脚跟最快的方式。”
他抬起眼，看向苏妧，眼神复杂：“我对你，并非全无感觉。但当时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精彩’和安全感。我甚至不能让你知道陆家内部的凶险，那只会把你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苏妧的手指悄然收紧。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
“那你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为什么在我追着宋知屿跑，被全网嘲笑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哪怕问过一句？”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认定了他当时的冷漠是源于不屑和早已移情。
陆砚舟的眼神暗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痛：“我问了，又能改变什么？告诉你陆家有人想对苏家不利，让你和你父亲早做防范？那时的苏家如日中天，谁会信我一个不受重视的子弟的话？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当时查到，你接近宋知屿，或许……也并非完全出于本心。”
苏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宋知屿背后，有当时与陆家敌对势力的资本影子。”陆砚舟的目光锐利起来，“他们或许是想通过你，来牵制我，或者试探苏家的态度。你的高调追逐，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像一层***，模糊了某些人的视线。”
这个猜测，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妧记忆中的某些模糊片段。当时宋知屿团队若即若离的态度，一些巧合的相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惹人烦，从未想过背后可能有更深的纠葛。
“至于后来的‘冷落’，”陆砚舟深吸一口气，“苏家出事前，我已经察觉到风雨欲来。但我不能明着帮你，那只会让针对苏家的势力更加疯狂，也会让我在陆家彻底失去周旋的余地。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暗中斡旋，试图延缓，或者寻找转机。”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我还是失败了。苏家倒得太快……等我真正掌握足够力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真相，如同剥洋葱般，一层层揭开，每一层都带着辛辣的刺激，让人泪流满面。
苏妧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原来，她所以为的抛弃、冷漠、报复，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复杂的家族斗争、无奈的保护和失败的挣扎？那她这三年的恨意，算什么？一场巨大的误会？
“那你后来……把我放在副总裁的位置上，一次次考验，甚至纵容别人刁难我，又算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也是保护？”
陆砚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磨练，也是……不甘心。”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却没有再触碰她。
“苏妧，我看着你从云端跌落，看着你挣扎。我不想你永远活在苏家千金的影子里，或者，只成为一个需要依附别人生存的菟丝花。我把你扔进最残酷的环境，是想看看，我当年……或许没有看错的，那个骨子里带着韧劲和光芒的你，能不能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至于不甘心……”他苦笑一下，“我不甘心你就那么忘了我，不甘心我们之间只剩下恨。或许手段偏激，但我……想让你重新看到我，以另一种方式。”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恨意的基础被动摇了，但多年的隔阂和伤害，并非一番解释就能立刻烟消云散。
苏妧的心乱成一团。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她终于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需要时间。”她低声说，没有看陆砚舟。
“我知道。”陆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他们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敌人。至少，真相的冰层，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些许微光。长夜将尽，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迎来了一个混沌却充满可能的黎明。只是未来如何，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和解，仅仅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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